時值深秋,京城西郊外有一座山,名喚靈雲山。
此山不高,卻極清幽,漫山遍野的楓樹,此刻正紅得如火如荼,層層疊疊,從山腳一首燒到山頂,襯著碧藍的天,愈發濃烈得醉人。
半山腰處,隱隱露出一角灰瓦,便是靈雲寺了。
這寺廟不大,山門前兩株銀杏樹齡逾百年,此刻金黃滿枝,與遠處的楓紅相映成趣。
今日雖是九月初三,但上山進香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山道上人來人往,倒也熱鬧。
忽聽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只見一架青帷馬車緩緩行來,那車看似樸素,細看卻大有講究——車帷用的是上好的蜀錦,車轅上鏨著暗紋,拉車的兩匹白馬神駿非凡,蹄聲得得,沉穩有力。
車旁跟著一個年輕公子,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生得劍眉星目,一身玄色箭袖,腰繫玉帶,雖作尋常打扮,那股子矜貴氣度卻遮也遮不住。
馬車在寺門前穩穩停住。那年輕公子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車前,伸手掀開車簾,扶下一個中年美婦來。
美婦瞧著不過三十許,穿一件藕荷色繡折枝花卉的襖裙,外罩石青刻絲披風,鬢邊簪著一支碧玉簪,通身素淨,卻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她扶著兒子的手下車站定,仰頭望著山門上“靈雲寺”三個字,眼底便浮起一層溫柔的光。
那年輕公子卻嘀咕道:“母妃,我就不明白了,國寺您不去,偏來這小廟。路途這樣遠,您也不嫌麻煩?”
美婦收回目光,嗔了他一眼:“你個臭小子,不願意來便不來,你老孃可沒求著你!”
公子翻了個白眼,心說:這荒郊野外的,兒子不陪著,父王能放心您一個女眷獨自前來?嘴上卻不敢說。
美婦卻己絮叨開了:“這是你老子和我初見的地方。成親那年起,每年這個時候,我和你父王都要來這兒……”
“知道了知道了,”公子連忙打斷,一臉無奈,“是您和父王的初見之地,成親後每年都來上香,既是故地重遊,又是祈求來年順遂。若是父王無要緊事,必定陪著您來——這話您說了多少回了,您說不膩,兒子都聽膩了。”
美婦聞言,抬手便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記,沒好氣道:“你個臭小子!要不是這寺廟,說不定都沒你了!你還得好好謝謝這廟呢!”
眼看母親又要開始長篇大論,公子連忙扶住她的胳膊,陪笑道:“是是是,兒子多謝這廟,多謝母妃,多謝父王!母妃,咱們快進去罷,眼看天色不早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美婦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才住了口,由兒子扶著,緩步往寺門走去。
一旁進香的香客們見這行人氣度不凡,早己紛紛避讓,唯恐衝撞了貴人。
待那一行人進了寺門,方有人小聲嘀咕道:
“奇了怪了,今兒這靈雲寺是怎麼了?方才那幾位,看著也是貴不可言的模樣,怎的都往這小廟裡來?”
另一人介面道:“可不是麼!我方才在山下,也瞧見好幾輛大車,皆是氣度不凡!”
“阿彌陀佛,”一個老婆婆雙手合十,“管他貴人不貴人,菩薩面前,都是一樣的。”
那年輕公子正是忠順王世子秦鳴越,美婦便是忠順王妃任氏。母子二人進了山門,沿著青石甬道往正殿而去。
寺中銀杏正黃,時不時的有落葉飄下,小沙彌卻仍舊不急不緩的掃著。
正殿就在眼前,母子二人剛踏上臺階,便見殿內走出一行人來。
當先一個少女,身量纖纖,瞧著不過十一二歲年紀,頭上戴著帷帽,白紗垂落,遮住了面容。身後跟著幾個僕婦丫鬟,簇擁著她往殿外走。兩行人恰在門口碰了個正著。
秦鳴越素日里是個吊兒郎當的性子,仗著親王世子的身份,在外頭沒少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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