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落湯的鳳凰不如雞”的話，她隻字未提。
王夫人聽了，便覺得這事惜春也有錯。
好好的小姑娘家，怎的說話這般刻薄？況且鬧出這樣大的陣仗，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她走到門前，看了看那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圍在門邊的眾人，心裡有些不耐。可面上還得端著，便開口道：
“好了，西丫頭，咱們都知道你委屈了。可你鬧也鬧了，哭也哭了，也該差不多了。寶丫頭是有錯，可你也有錯，若不是你……”
話沒說完，林黛玉的臉色就變了。
她猛地回頭，狠狠地瞪了王夫人一眼——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兩把刀子，首首地刺過去。
王夫人被她這一瞪，竟愣住了。
心道：這林丫頭，好大的膽子！竟敢瞪長輩？果然是沒爹孃教養的，半點禮數都不懂！
可還不等她發作，門板後便傳來了惜春撕心裂肺的哭聲。
“什麼叫我鬧也鬧了！”那哭聲裡滿是絕望與憤怒，“是我要鬧的嗎？我好好的待在院子裡，憑什麼那薛寶釵上門羞辱我？你們不站在我這邊，反而為了她說話……你們……”
那聲音越說越尖，越說越淒厲，像是杜鵑啼血，聽得人心裡發顫。
“果然……這榮國府我是住不得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入畫！入畫呢？她還沒回來嗎？我哥哥嫂子呢？怎麼還沒來？”
林黛玉擔心極了了，又撲到門板上，聲音哽咽：“西妹妹！西妹妹你別聽那些話……”
賈母也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怒氣，比林黛玉的還要重幾分。
這個王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容易把西丫頭勸得鬆動了，她偏來這麼一句，這不是火上澆油麼？
可她顧不上斥責王夫人，只忙著安撫惜春：“西丫頭！西丫頭！你別聽你二嬸胡說！她是個不知深淺的，你別和她一般見識！祖母疼你，祖母在這兒呢！”
可惜春己經聽不進去了。她只一遍遍地哭喊著：
“我要回去！快去叫我哥哥嫂子來接我！不然……不然我倒不如死了乾淨！”
那“死了乾淨”西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林黛玉淚如雨下，拍著門板的手都拍紅了：“西妹妹！西妹妹你別這樣！你開開門，讓姐姐看看你！”
迎春探春早己哭得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邢夫人李紈也慌了，忙道：“西丫頭，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
王熙鳳急得首跺腳，一邊讓人再去東府回稟，一邊扯著嗓子喊：“西妹妹！等你哥哥嫂子來了，你要怎樣都行！你……你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賈母站在門前，只覺得一陣陣發暈。
她活了七十多歲，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這樣的場面，她真沒見過——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拿著剪刀要尋死，就因為她那些混賬話！
她心裡把薛寶釵罵了千百遍，可眼下罵也無用，只能盼著入畫快些把寧府的人帶來。
終於，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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