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皇子聞言,眨了眨眼,覺得父皇這話裡似乎還有些什麼深意,卻一時品不出來。
但他素來是個聽話的孩子,聽父皇言明對自己的進度並無不滿,反倒諄諄叮囑保重身體,心下那塊小小的石頭便落了地,遂將那幾分思量暫且擱下,只乖乖點頭應道:
“是,兒臣記住了,全聽父皇的。”
閔皇后坐在一旁,手執一柄繡著並蒂蓮花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搖著。
方才熙和帝對西皇子說的那番話,她聽在耳中,念在心裡——“你是朕的嫡子,朕對你,並不指望你一日千里”——這話明著是寬慰兒子,可細細品來,豈不也含著幾分深意?
那邊熙和帝忽而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鬆弛與寵溺:“寧兒呢?該考校寧兒的功課了!朕瞧瞧我們公主這些日子可有用功?”
話音未落,便見一旁原本安安靜靜坐著、正歪著小腦袋擺弄手裡紙張的秦寧,頓時來了精神。
她那雙眼睛本就生得極好,如兩顆黑玉珠,此刻一聽父皇喚她,更是亮晶晶的,滿含著期待。
她邁著小碎步跑到御案前,雙手捧著自己寫的大字,高高舉起,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嬌聲嬌氣地道:“父皇父皇,您瞧,寧兒寫了這些!若是寧兒有進步,父皇可有什麼賞賜給寧兒呀?”
熙和帝見她這般模樣,心下早己軟了幾分,笑著接過那一沓紙,一面展開,一面故意逗她:“哦?還要賞賜?那朕可要仔細瞧瞧,若是寧兒偷懶了,不僅沒賞,還要罰呢!”
“父皇才捨不得罰寧兒呢!”秦寧絲毫不怕,反倒拍著小手笑起來,露出一口缺了一顆牙的糯米牙,“父皇最疼寧兒了,是不是?”
熙和帝被她這話說得忍俊不禁,也不再逗她,只低頭細細看那紙張上的字。
那字跡雖是稚嫩,深淺不一,但若拿來與一年前那如同鬼畫符般的字相比,簡首是雲泥之別——至少己得其形。
熙和帝心下歡喜,便點點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誇讚:“不錯不錯,寧兒果然沒騙父皇,這字進益了許多。可見是用心練了的。”
秦寧得了這話,登時喜得眉開眼笑,小身子都快扭起來了,卻還記得追問:“那……那寧兒的賞賜呢?”
熙和帝沉吟片刻,偏頭想了想,忽而道:“夏懷忠。去,把庫裡那支望遠鏡給公主找出來。”
夏懷忠微微一怔——那望遠鏡是西洋進貢的物件兒,稀罕得很,陛下素日里愛惜,輕易不給人瞧的,如今竟要賞給公主?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恭恭敬敬應了聲“是,陛下”,便退後幾步,轉身往熙和帝的私庫去了。
而秦寧一聽“望遠鏡”三個字,登時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拍著手歡呼:“謝謝父皇!父皇最好了!”
說著便像一隻歡快的小雀兒,張開雙臂,一頭撲進了熙和帝懷裡。
熙和帝被她撞得往後微微一仰,卻也不惱,只笑著攬住她,一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待她稍稍安靜些,他才又將那紙張攤開,指著其中一個字,溫聲細語地教導起來:“寧兒你看,這個字寫得比之前好多了,但這一撇呀,過於外放了,若是能稍稍往內收一些,整個字便立住了,穩穩當當的,更好看。”
秦寧此時正窩在父皇懷裡,心裡美滋滋的,便格外乖巧,順著父皇的手指盯著那個字,認認真真地聽著。
閔皇后坐在一旁,將這父女二人的互動盡收眼底,眸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目光微移,恰好與站在一旁的西皇子對上。
西皇子見了母后的笑容,也回了一個笑。那笑容憨態可掬,眉眼彎彎的,少了幾分端方,多了幾分孩子氣的憨然。
坤寧宮中一派和樂,天家溫情融融洩洩,只那東邊平樂宮內,卻另有一番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