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內,賈寶玉正在賈母面前站著,眉飛色舞地說著今日進宮謝恩的情形。
“老太太,孫兒遠遠瞧著娘娘,氣色極好,穿著鵝黃宮裝,很是氣派!”他比劃著,“娘娘還留孫兒吃了茶,用了點心,那茶是雨前龍井,點心是藕粉桂花糕…
賈母含笑聽著,不時點頭。
寶玉說到興頭處,忽又垮下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只是……孫兒並沒能和娘娘說上幾句話。裡頭隔著簾子,傳話的都是內侍,孫兒說什麼,要等內侍傳進去;娘娘說什麼,也是內侍傳出來。好容易進一回宮,連娘娘的面都沒看清……”
賈母聽了,心中也是酸楚,卻只能勸道:“傻孩子,宮裡頭規矩大,原是這個理。娘娘在裡頭好好的,便是咱們的福氣了。你今日行止言語可都妥當?沒出什麼岔子罷?”
寶玉忙道:“孫兒謹記著老太太的吩咐,規規矩矩的,一句多話也沒說。”
賈母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又笑著與三春說起話來。
正說著,外頭小丫鬟脆生生地稟道:“老太太,寶姑娘來了。”
賈母抬眸,便見薛寶釵款款而入。
待她走近請安時,賈母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她的手腕——那腕上,赫然套著一串殷紅的麝香珠,鮮豔奪目,襯得那一截白膩的腕子愈發豐潤。
賈母的眸光微微一凝,心下頓時雪亮。
好個寶丫頭!這是巴巴地戴了來給自己瞧的。
她面上神色不動,心中卻冷哼一聲。
這寶丫頭,心思未免也太露了些。娘娘那邊八字還沒一撇,她便這般迫不及待地顯擺起來。
便是娘娘真有此意,也得看自己這個老祖宗點頭不點頭!
賈母心中不喜,面上便淡了幾分。
她也不接薛寶釵的話茬,只懶懶地往後一靠,抬手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道:“這人上了年紀,精神便不濟了。今兒個鬧了這半日,這會子竟有些睏乏起來。”
她看了看三春和寶玉,擺擺手道:“你們幾個小的自去頑罷,不必陪著我這老婆子了。我去後頭歪一歪,歇息會兒。”
說著,便扶著鴛鴦的手,緩緩起身,竟真的往後罩房去了。
薛寶釵晾在當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只垂眸斂衽,恭送賈母離去。
三春與寶玉聽得賈母自去歇息,自是起身行禮相送。
然自那日惜春向迎春探春說了薛寶釵故意拿林黛玉作筏子一事後,又有薛寶釵借三春之名蹭課之事的前科,迎春、探春心中便存了芥蒂,雖面上仍舊和氣,到底不比從前親厚。
惜春對薛寶釵更是不假辭色,只剩些面子情兒敷衍著。
三人只與薛寶釵淡淡打了個招呼,便自湊在一處,低聲說笑,再不理會她。
薛寶釵獨坐一旁,面上雖還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婉笑意,心下卻己生了三分氣惱,七分不甘。
她暗暗咬牙:今日你們眼中無我,他日……他日我定叫你們高攀不起!
正轉著這般念頭,忽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黏膩不去。
她循著那目光看去,卻見賈寶玉正坐在不遠處,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手腕——那腕上,正戴著那串殷紅的麝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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