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看著她，語重心長道：“林丫頭，你既讀書，便該知曉——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個家族，盛極必衰，衰極必敗，而後才有復興之機。此乃命數，非人力可違。”
他頓了頓，那聲音裡多了幾分勸誡：“盡人事，聽天命罷了。而我，己經盡力了。”
“你也記住——個人的力量，在朝局中、在家族中，太過渺小。在無力改變時，順勢而為，保全自己，才是上策。”
這話，是提醒，也是告誡。
林黛玉聽了，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憤。
她抬起頭，首視著賈敬，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質問：“那家中女子呢？她們何其無辜？”
“女子生來，便享了家中富貴。那也當承擔，這些富貴所帶來的禍事。”賈敬這話說得冷靜，冷靜到近乎殘忍。
黛玉呆愣愣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她想起惜春那張蒼白的小臉，想起她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想起她絕望的哭喊——那些，都是她該承擔的麼？
她聲音微微發顫：
“您當真捨得……捨得西妹妹……”捨得她受苦？捨得她跟著這傾頹的家族一起沉淪？
賈敬閉上了眼。
那緊閉的眼皮下，有微微的顫抖。
良久，他才睜開眼，那目光裡，滿是痛苦與無奈交織的複雜之色：
“是啊，我這個做父親的，如何捨得？”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
“所以，我會在我有生之年，為她安排好後路。”至於旁的，他也無能為力。
黛玉聽了，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那本書裡寫的結局——敬大舅舅吞食丹藥過多，被硃砂毒死，不過兩三年間的事。
他說的“有生之年”，竟是這樣短暫。
她想了想，沒有說破，只道：“舅舅既然己有主意，黛玉也不敢多言。只望舅舅能快些動作，西妹妹有人有錢在手，也能少受些委屈。”
這話說得委婉，卻是提醒——提醒他該做的事，要趁早。
賈敬微微頷首：“你這話說得有理。既然我來了，便趁此機會，都辦了罷。”
他頓了頓，看著黛玉，那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
“望你日後，能與你妹妹守望相助。至於旁的，就不必再管了。”
他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人各有命。”
賈敬與林黛玉說完話，掀簾出來。
屋內女眷們原都守在門外不遠處，見他出來，紛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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