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聽了,也不與賈母爭這體面,只含笑不語。
劉姥姥忙站起來道謝:“謝老太太的賞!只是咱們莊稼人,做了這樣的好衣裳,恐也穿不出去呢!豈不糟蹋了好東西?”
王熙鳳笑道:“姥姥也不必客氣。這布做了衣裳,往後出門走親戚,也體面些。”
劉姥姥聽了,便不再推辭,笑呵呵地道:“那便謝老太太的賞了!我老婆子活到這把年紀,倒沾了老太太的光,穿上這樣的好衣裳,死了也值了!”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
眾人又簇擁著賈母出了瀟湘館,往秋爽齋曉翠堂上用早飯去了。
飯後歇了一回,賈母興致不減,又帶著眾人在園子裡逛。
走累了,便叫划船。
幾隻小船在河上悠悠地蕩著,兩岸秋色如畫,桂子飄香。
到了花漵的蘿港之上,賈母因見岸上的清廈曠朗,便問:“這是你薛姑娘的屋子不是?”
眾人道:“正是蘅蕪苑。”
賈母忙扶著鴛鴦的手下了船,順著雲步石梯上去,一同進了蘅蕪苑。
一進門,只覺異香撲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蒼翠,牽藤引蔓,垂簷掛壁,倒也清幽。
可進了屋裡,賈母的臉色便微微沉了下來——
只見屋裡陳設簡單到了極處,一應擺件器物俱無,只案上一個土定瓶,瓶中供著數枝菊花,並兩部書、茶奩、茶杯而己。
床上只吊著青紗帳幔,衾褥也十分樸素,竟比尋常人家還素淨些。
賈母看了,心裡不悅。
這屋裡也太素淨了,若叫外人瞧了,只道府裡薄待了親戚,連房間器物都不肯置辦齊全。
她面上卻不露,只嘆了口氣,道:“寶丫頭太老實了。你這沒有陳設,何妨和你姨媽要些便是了?自家親戚,有什麼張不開口的?”
又道:“我竟也沒有想到這些,定是你家裡的東西沒帶來,只帶了人過來。”
說著,便命鴛鴦去取些古董來,又嗔著鳳姐兒:“你也不送些玩器來與你妹妹,這樣小器!到底是你當家的不是。”
王熙鳳聽了,也不大高興,忙回道:“老太太錯怪我了。是寶丫頭她自己不要的。我原送了好幾樣來,可她都退回去了,說用不著。我還能硬塞不成?”
薛姨媽在一旁聽著,便笑著說:“她在家裡也不愛擺弄這些東西的,到了這裡,竟還是如此不張揚!”
賈母卻搖了搖頭,語氣雖平和,話裡頭卻有幾分不悅:“使不得。雖然她不在意,可一來倘或來了個親戚,看著不像;二來年輕的姑娘們,房裡這樣素淨,到底也忌諱。”
她頓了頓,又道:“你們看你們林妹妹房裡,古董擺件,雖不求多,卻樣樣都是精品。有我給敏兒的,也有她林家傳家的。
這才是大家小姐應有的體面。
不是說非要擺金擺銀,可該有的氣派,斷不能少。”
薛寶釵坐在一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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