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轉頭便走,可轉念一想,到底是三妹妹特意請她來的,若就這麼走了,倒叫三妹妹臉上不好看。
她略一猶豫,到底還是走了進來,揀了個離寶玉遠些的位子坐了。
寶玉見黛玉來了,那眼睛便亮了起來,只是黛玉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與迎春說話,並不怎麼理他。
很快,惜春也到了。
她進了門,先掃了一眼屋裡的人,目光落在薛寶釵身上時,便輕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挨著黛玉坐了。
說起來,這裡頭還有一段公案。
上月賈敬給惜春來了信,說己經替她出了氣,找人去給薛家的鋪子添了些麻煩,那兩月薛家的收益至少少了西成。
而後不久,薛姨媽便親自去了蓼風軒,給惜春賠了不是,還送了兩個鋪子的契書過來,言語間都是央求——還請敬大老爺高抬貴手,放過她家鋪子罷。
惜春見出了氣,也不好做得太過,便給賈敬去了信,說便到此為止罷。
果然當月薛家的鋪子便好了許多。
因著這事,薛寶釵對惜春有些不平,卻不敢再說些什麼。
今日見惜春進來,她便微微低了低頭,端起茶碗來抿了一口,只作沒看見。
探春見人都到齊了,便笑道:“好了好了,人都齊了。咱們說說這詩社的事罷。”
又道:“既定了要起詩社,咱們都是詩翁了,先把這些姐妹叔嫂的字樣改了才是不俗。”
李紈點頭道:“極是。何不大家起個別號,彼此稱呼則雅。我是定了‘稻香老農’,再無人佔的。”
探春:“我最喜芭蕉,就稱‘蕉下客’罷。”
眾人都道別致有趣。
林黛玉見大家開心,也起了頑意,便笑道:“你們快牽了她去,燉了脯來吃酒。”
眾人聽了,一時不解其意,都愣愣地看著她。
黛玉笑道:“你們不知,古人曾雲‘蕉葉覆鹿’。她自稱‘蕉下客’,可不是一隻鹿了?快做了鹿脯來,咱們好下酒。”她說完,自己先撐不住笑了。
眾人聽了,都鬨然大笑起來。
探春笑了一陣,便道:“你別忙使巧話來罵人,我己替你想了個極當的美號了。”
她轉向眾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當日娥皇、女英灑淚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瀟湘館,她又愛哭,將來那些竹子也是要變成斑竹的。以後都叫她作‘瀟湘妃子’就完了。”
大家聽說,都拍手叫妙。
寶釵笑道:“這個號極好,又雅緻又貼切,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然而林黛玉卻微微搖了搖頭。
瀟湘妃子——那淚盡而亡的妃子,那為情所困、為情所苦、最終香消玉殞的妃子。
這一世,她再不願做那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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