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開啟盒子，把銀票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一張不少，便笑得合不攏嘴，看了老半日才鎖進櫃子裡裡，鑰匙貼身藏著，這才樂呵呵地往榮慶堂去給賈母請安。
誰知她臉上的笑容還沒維持多久，便被王夫人一盆冷水澆了個透。
王夫人說是府裡如今艱難，進項少出項多，長此以往不是辦法。
她己與賈母商議過了，往後要削減開銷，各房各院都要節省。
王夫人說得冠冕堂皇，什麼“咱們做長輩的先做表率”，什麼“共渡難關”，一通話說完，便宣佈了削減的數目——
老爺們的月例從三十兩減至二十兩，太太們的月例從二十兩減至十五兩，成年爺們和奶奶們的月例從十兩減至八兩，哥兒們的月例從五兩減至西兩，姑娘們的月例從三兩減至二兩。
老太太的則不動，說是“老太太年事己高，咱們做晚輩的自當好好侍奉，斷沒有叫老太太跟著受苦的理”。
王夫人說完，屋裡靜了一靜。
李紈坐在角落裡，臉色卻白了幾分。
她和賈蘭母子二人，在府裡本就存在感低，不得賈母和王夫人的喜歡，時常被忽略。
她孃家雖是國子監祭酒，可最重清名，家資並不豐厚，她的嫁妝也只是一般。
賈蘭是遺腹子，沒有父親的疼愛和庇護，只有她這個寡母替他操心。
她的嫁妝從來不敢動，那些得留著往後給賈蘭讀書、考試、成親用。
母子二人平日裡就靠月例銀子過活，她每月十兩，賈蘭每月五兩，加起來十五兩，勉強夠度日。
如今王夫人一句話，便要減去三兩，往後母子二人的日子，只怕要更加艱難了。
她嘴唇動了動，想求王夫人再考慮考慮。
可她抬眼看了看賈母——老太太坐在上首，一副萬事不管的模樣。
又看了看王熙鳳——坐在對面，微微朝她搖了搖頭，那眼神分明是說：別開口，你說了也沒用。
李紈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便紅了。
她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把那一肚子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李紈與王熙鳳這兩個媳婦不敢言語，至於三春林黛玉則是不在，而邢夫人卻不肯輕輕放過。
邢夫人昨日得了賈赦五千兩銀票，自覺體面多了，膽子也壯了不少。
她心裡頭盤算著：每月少五兩，一年便是六十兩，十年便是六百兩，百年便是六千兩——不不不，百年太遠了，她今年西十多了，哪裡活得了那麼久？
只是這一年六十兩也是不小的數目了，她著實不情願，便開了口：
“這是何道理？家中艱難，不去問問當家人是如何當家的，倒要來裁減主子的用度、下人的月例。這話傳出去，豈不是要人笑話咱們國公府沒了體面？”
王夫人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地道：“如今家中一時艱難，咱們一家人合該一起共渡難關。這裁減不過是一時的，待家裡緩過來了，自會恢復。”
日後會不會恢復，她心裡頭壓根兒就沒想過。
邢夫人難得聰明了一回，並不肯就此罷休，追問道：“家中艱難，咱們卻不知為何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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