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卻也是毫不客氣——
你吳貴妃也是做母親的人,拿這些腌臢話嚼舌根,也不怕教壞了孩子?
吳貴妃一聽這話,頓時變了臉色。
這元春竟敢拿她的孩子做筏子,這還了得?
她冷笑一聲,聲音也尖了幾分:“哼,若只是謠言,為何榮國府不出面解釋?反而鬧得人盡皆知?可見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她頓了頓,又道:“賈妃妹妹也不必遮掩。京城誰人不知,你那大伯是個不成器的,整日只知道喝花酒、搶花魁。連帶著隔壁寧國府的侄子侄孫,也是荒唐不堪,沒一個爭氣的。”
這話說得又狠又毒,句句都戳在元春的死穴上。
她孃家不上進,時不時要鬧出些不成體統的事來,己是她心頭一根刺;如今又被吳貴妃當眾揭短。
元春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在皇后宮中失儀,只得死死攥著帕子,咬牙切齒地道:“姐姐多慮了。這本就是些謠言,若我孃家大張旗鼓地出來澄清,豈不更惹人閒話?倒不如冷一冷,等風頭過去便罷了。”
吳貴妃聽了那話,只輕巧巧地一笑,道:“外面那些風言風語,究竟是謠言還是真事,賈妃妹妹心裡自然有數。咱們不過是個外人,聽了一耳朵,笑笑也就撂開了。倒是妹妹你——”
她頓了頓,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聲音裡添了幾分意味深長:“平日裡莫要只顧著做那些小賤蹄子勾引男人的事,可別忘了看顧好孃家。你到底是皇上的人,這些事鬧起來丟的可不是你賈元春一個人的臉,皇上臉上也無光呢。”
這話說得又毒又辣,滿殿的妃嬪都屏息聽著,眼風也不住地往這邊飄。
元春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又騰地燒起一團火來。
她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住心頭的翻湧,冷冷地回了一句:“妹妹孃家的事,還不勞姐姐操心。只是妹妹也聽說了一樁事——
姐姐孃家的侄兒,在外頭養了外室,被人告了出來,連親事都退了。
姐姐也得空多看看顧才是,畢竟是二皇子的外家,如此不成體統,也叫二皇子臉上無光。”
她這話竟是原封不動地把吳貴妃的話還了回去。
且更狠——吳貴妃的孃家侄子被退親,可是實打實的醜聞,比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要真得多。
一旁劉淑妃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盞茶,聽得津津有味,嘴角微微翹起,心裡暗自盤算:鬧罷,鬧罷,只管鬧得不可開交,我好漁翁得利。
吳貴妃被元春這一番話噎得氣血上湧,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正要發作,忽聽得殿外太監一聲高唱:“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忙整肅衣冠,齊齊轉過身去,只見閔皇后扶著宮女的手,款款從後殿轉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明黃織金鳳袍,頭上戴著赤金銜珠鳳釵,端莊威嚴,不怒自威,緩步走上上首,端然落座
眾妃嬪齊齊起身,低首宮禮,齊聲道:“恭請皇后娘娘金安。”
閔皇后手盈盈一抬,笑道:“免禮。”
眾人謝了恩,方依次坐下。
閔皇后環顧西周,目光在元春和吳貴妃臉上各自停了一停,含笑道:“方才你們說什麼呢?聽著好生熱鬧。”
吳貴妃的位份僅次於皇后,忙堆起笑臉,道:“不過是姐妹們說笑幾句,讓娘娘見笑了。”
她心裡頭雖恨得牙癢癢,卻也不願把自家孃家那樁醜事抖出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她可不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