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之中，她瞥見吳貴妃那張明豔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那笑意毫不遮掩，幾乎是明晃晃地掛在嘴角，彷彿在說——你也有今日。
元春只覺得那股血氣又往上湧了幾分。
她咬著牙，將那股怒意與屈辱一併嚥了下去，挺首了脊樑。
回到鳳藻宮後，元春再也壓不住滿心的憤懣，將案上那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摔了個粉碎。
碎瓷片濺了一地，濺到了抱琴的裙角上，抱琴嚇得渾身一抖，卻不敢出聲。
元春站在那一地碎瓷之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
她知道，她知道這是甄貴太妃在逼她。
什麼侍疾，什麼念舊，全都是幌子。
甄貴太妃就是要逼她低頭，逼她屈服，逼她去替她尋那什麼清虛子。
她偏不。甄貴太妃想拿捏她，沒門。
可惜，元春只堅持了五六日便徹底潰敗了。
甄貴太妃的手段並不如何狠毒，卻比狠毒更叫人難熬。
她不打不罵，只是不緊不慢地、一樁接一樁地使喚人——
茶剛端上來便嫌涼了，換了熱的又說燙了，再換一盞又說這茶葉不是新貢的，一股子陳味。
藥熬好了端上去，她抿一口便皺眉，說這藥太燙，擱著晾晾，待晾涼了又說太苦，叫重新熬過。
一會兒要吐痰，元春只得親自捧著唾盂在榻前；一會兒要更衣，元春又只得親手替她解開衣衫的盤扣。
夜裡她剛剛闔上眼，那邊便又傳來嬤嬤的聲音：“賈妃娘娘，貴太妃說身上痠疼，請您去替她按按。”
不過短短五六日，元春整個人便瘦了一大圈，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眼下覆著一層濃重的青黑。
她從前當女官時都沒這般累過——當宮女時不過是站著聽差罷了，何曾被人這般故意折騰過？
她終於撐不住了。
甄貴太妃倚在榻上，聽了元春鬆口的話，滿意地笑了。
她將手爐往身前攏了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本宮就知道，賈妃是個聰明人。早這樣不就好了麼？偏要自討苦吃。”
她頓了頓，又和顏悅色地道：“你放心，本宮不要你做什麼為難的事。你只消替本宮去尋得那清虛子，將他好生請進頤祥宮來。事成之後，本宮自不會虧待了你。”
待元春身心憔悴地回到鳳藻宮時，天色己暗。
元春坐在菱花銅鏡上，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良久。
最後，閉了閉眼，將那種被人拿捏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揉搓卻毫無還手之力的屈辱感嚥了下去。
罷了，既然己經應了，那便早些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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