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顆飽經世故的心,幾乎是立刻便察覺到了什麼。
家中來了女客,軒哥兒怎會不知?
軒哥兒便是一早出門當值,回來也總該有人與他提上一句。
他沒有聽說,那定是有人存心沒有叫他聽說。
想都不必多想,這定是兒媳的手筆。
她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一絲痕跡也不露,只是端了茶盞抿了一口,將那一絲僵硬溫溫地嚥了下去,順著話頭道:
“你如今剛進翰林院,多花些心思在公務上,不必擔心祖母,有你母親和妹妹在呢!”
周子軒笑著應了,又陪著說了幾句閒話,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黛玉那邊飄。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望著黛玉溫聲道:“過幾日便是祖母的七十五壽辰了。林妹妹難得過來,可一定要在府中多住些日子,待祖母過完了生辰再回去也不遲。”
黛玉含笑點頭道:“小妹正有此意。”
說著又轉向周老夫人,微微歪了歪頭,眼中帶上了幾分難得的頑皮與撒嬌:“只是叨擾久了,還望姨奶奶與姣姣姐姐莫要嫌玉兒煩才是。”
周老夫人聽她這般說,便笑了起來:“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麼傻話。你肯多住些日子,肯多陪陪我,我歡喜還來不及呢,哪裡會嫌你煩?”
周姣姣也挽著黛玉的手臂,笑盈盈地道:“林妹妹,便是咱們在一處一輩子,我也不會煩的。”
周子軒坐在一旁,手中端著茶盞,卻忘了飲。
他望著黛玉舒心微笑的樣子,耳中聽著那脆生生的一句“一輩子”,心中便是微微一動。
一輩子。
若自己也能與林妹妹這般——一輩子…
他這般想著,唇角便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笑意,望著黛玉的目光愈發溫柔起來,溫柔得像是三月裡拂過水麵的一陣暖風,連他自己都渾然不覺。
周老夫人、周姣姣與黛玉三人都湊在一處說話,誰也不曾留意他這副出神的模樣,卻只有黛玉身後侍立的趙嬤嬤,將這公子的眼神瞧了個清清楚楚。
趙嬤嬤心中好笑——還真叫之前私下與她嘀咕的林嬤嬤說中了:“我家姑娘這般好,那周家公子怎會不喜歡呢?”
趙嬤嬤倒也不覺得意外。自家縣主這般品貌才情,這今科探花郎傾慕也很正常。
只是那周夫人的態度如何,方是要緊——婆婆待媳婦的喜惡,關乎女兒家終身是否順遂。
趙嬤嬤暗忖,須得細細觀察這周夫人的態度,若她也真心歡喜縣主做兒媳,才算得上一段良緣,那時再憑縣主心意挑揀不遲。
正思忖間,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周夫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方才在自己院中接到青硯遣人傳來的訊息,說少爺往崇懿堂給老夫人請安去了。
那一刻她心頭便是一緊,當即便起身往崇懿堂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