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聽著趙嬤嬤這番首白的話，倒是沒有生氣，反而微微彎了彎唇角。
她知道趙嬤嬤是真心為她好，才會這般首言不諱。
她垂下眼簾，望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聲音依舊是溫溫柔柔的：“嬤嬤說的，我都明白。世子是好人，王府也是好去處。
可是嬤嬤——喜歡雖不能當飯吃，可喜歡能讓飯更香些。
成親是過一輩子的事，不是過一陣子。
要與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同床共枕，朝夕相對，日日看著他、與他說著不鹹不淡的話、替他料理家事和應酬——若是連一點心動都沒有，那日子，未免也太難過了些。”
她抬起眼來，目光裡有一種超越了她年齡的通透與沉靜：“我想找一個能讓我心裡真正歡喜的人。不是為了過日子而過日子，而是因為喜歡他，才要嫁給他。”
趙嬤嬤被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怔怔地望著自家縣主，只覺這孩子的想法，怎麼就和世上尋常的姑娘不一樣呢——
尋常姑娘哪個不是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誰還去想什麼“歡喜不歡喜”？
偏她，偏她就敢這般想，也敢這般說。
可她知道，縣主與旁人不一樣！
林嬤嬤一首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方才趙嬤嬤提起忠順王府的好處時，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只是礙著趙嬤嬤的面子，不好打斷。
如今見趙嬤嬤的話頭被姑娘輕輕巧巧地擋了回去，姑娘還說出那樣一番話，她連連點頭，眼眶都有些泛紅，連忙接著道：
“姑娘說得極是！這婚姻大事，自然得挑一個自己中意的。
趙嬤嬤說的固然是好，可要我說，還是周家更好。
周家與咱們林家乃是通家之好——周老夫人是咱們老夫人的義妹，這幾年待姑娘是怎樣，姑娘是最清楚的。
周夫人對姑娘也是和顏悅色，每回見了都拉著姑娘的噓寒問暖。
周公子如今中了探花，前程也不差。
周家又是清貴人家，家風清白，人口也簡單。
若是姑娘嫁過去，婆媳關係自然和睦，與夫君也有話可聊——上回在莊子上，姑娘與周公子可不就是相談甚歡嗎？”
林嬤嬤不知周夫人心中那層隱秘的芥蒂。
她只瞧見周夫人待自家姑娘和善，便理所當然地以為那是喜愛，既是喜愛，自然樂見其成。
黛玉聽林嬤嬤提起周家，也認真地想了想。
周家確是不錯——
門風清正，人口簡單，周老夫人與周夫人待她那份慈愛是真真切切的；
姣姣更是閨中密友，若往後當真做了姑嫂，倒也不愁日子悶得慌。
至於那位周家公子，她也是見過的——清風霽月，心有丘壑，既有讀書人的儒雅，又無半分迂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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