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遠侯府的勢力這些年己逐漸從軍中退出，想走文官的路子，家中卻連一個能頂門立戶的讀書人都沒有。
這樣的岳家，於他而言，幾乎毫無助益。
他不理解，也不甘心。
父皇怎麼會給他定下這樣一門親事？
論長幼，他是皇長子；論差事，前番出京辦賑他也辦得不算差。憑什麼？
他不敢去問熙和帝，只是去見了溫妃，將滿腹的憤懣，向母妃倒了出來。
溫妃聽他抱怨完，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柔聲勸道：“你父皇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靖遠侯府的姑娘，母妃見過，是個好的。你只管好生準備大婚便是，莫要胡思亂想。”
大皇子聽著母親這不鹹不淡的話，又想起舅舅家那副指望不上的樣子，心中那股無名火便愈發壓不住了。
他打斷母親的話，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憑什麼？父皇也太偏心了！老二的正妃是閔家的——那可是母后的孃家，閔家如今如日中天，閔以衡又是三元及第，有他在，閔家往後幾十年都倒不了。
老三的是忠義侯府的，同樣後繼有人。
可靖遠侯府有什麼？什麼都沒有！
父皇就是偏心——給他們的都是好親事，給我的是什麼？”
他越說越急，道，“母妃，您幫幫兒子。兒子不想要一個勢弱的岳家，兒子想要的是戶部尚書那樣能真正幫到兒子的岳父！”
溫妃那張素來溫婉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警覺。
她望著兒子，緩緩問道：“你是皇子，要那樣一個手握實權的岳父做什麼？皇子結交重臣，本就是大忌，你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了？”
大皇子咬了咬牙，看了看空蕩蕩的殿內，再無旁人，索性也不再藏著掖著了：“母妃，兒子的婚事，是兒子最大的籌碼了。岳家無權無勢，兒子往後還怎麼更進一步？”
溫妃的心猛地一沉，臉色倏地變了。
她望著兒子那張年輕而滿是不甘的臉，聲音都有些發顫：“什麼更進一步？你——你莫不是存了那個心思？你想……”
大皇子首首地望著母親，目光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一字一字地道：“是。兒子確實想爭一爭。兒子是父皇的長子，為什麼不能想那個位置？”
溫妃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都僵在了座椅上。
她望著兒子那張透著偏執的臉，心中又是恐懼又是心痛。
她這一生謹小慎微，從不敢奢望什麼，只求母子平安，只求兒子能安安穩穩地做個富貴閒人。
可她的兒子，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生出了這樣大的野心。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低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警告：“不行。不可以。絕不可以。”
她抬起眼來望著大皇子，那雙素來溫順的眼睛裡此刻竟滿是凌厲：“你的確是長子不錯。可是你莫忘了，這宮裡頭，還有嫡子在。
翎兒，你父皇不是糊塗人，不是糊塗人便不會嫡庶不分。
不會嫡庶不分，就更不會拋開嫡子，在一個庶子身上動立儲的心思。
且西皇子被皇后娘娘教得那樣好，你父皇不會看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