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今日薛寶釵不在場，否則聽了這話，怕不是又要與惜春當場大吵一架。
可寶釵雖不在，寶玉卻是個糊塗到底的，他聽惜春這般說寶釵，頓時便不樂意了，語氣裡滿是維護與不滿：“西妹妹，你怎麼能這般說寶姐姐呢？寶姐姐待咱們多好啊，又溫柔，又體貼，事事都替咱們著想——”
惜春再也聽不下去了，指著寶玉的鼻子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賈寶玉，你真是個大傻子！活該你被人騙得團團轉！你如今這副模樣，就和史湘雲當初一模一樣——被她賣了還替她數錢呢！”
無辜躺槍的湘雲正坐在一旁，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點了出來，下意識地便想開口替自己辯解幾句，說她如今己不是從前那個糊塗的史湘雲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裡頭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西丫頭，你是怎麼說話的？你的教養呢？”
賈母剛從裡間洗漱畢了，扶著琥珀的手走了出來。
她到底是長輩，在惜春跟前自有一份積年的威嚴在，惜春只得咬了咬唇，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湘雲見好姐妹這般被老太太壓著受了委屈，心中便不平起來：“老太太，西妹妹說的本就是實話。那薛寶釵當真不是什麼好人——二哥哥若是娶了她，往後定要吃虧的。”
賈母望著眼前這兩個滿臉的女孩兒，雖話不好聽，但確實是為了寶玉好。
她沉默了片刻，望著她們語重心長地道：“西丫頭，雲丫頭，老祖宗今日便教你們一個道理。看人，不能只看她是好是壞。還要看她的立場，看她的處境。
你們單看寶丫頭，覺得她心機深沉，是個壞人。
可你們站在她的立場上想一想——她父親早逝，哥哥不成器，母親又是個耳根子軟的，薛家上上下下全靠她一個女孩兒撐著。她若不費盡心思攀住咱們賈家，她薛家早就倒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做錯了嗎？她不過是在替她那個家爭一條活路罷了。”
她頓了頓，望著惜春與湘雲的臉，聲音愈發沉了幾分：“而有朝一日她當真成了賈家的人，她同樣會為了咱們賈家，為了寶玉，不擇手段。”
這才是她同意寶玉娶薛寶釵的真正原因，因為她看明白了薛寶釵會為家族而奉獻，從前是薛家，往後便是她們賈家。
惜春與湘雲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賈母望著她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道理：
“女子生來便享受了家族帶來的錦衣玉食，便當為家族分憂。
從這一點上來說，你們姐妹幾個——全都不如寶丫頭。
至少寶丫頭知道為了家族的存續而努力。
可你們呢？
從小錦衣玉食、僕婦成群，卻整日里只想著自己受了什麼委屈，只知為著一些口角便斤斤計較、無病呻吟。
你們摸著良心問一問自己——你們為這個家，做過什麼貢獻？”
惜春與湘雲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原來在老太太眼中，她們這些年的謹小慎微、這些年的委曲求全，竟不過是“無病呻吟”罷了。
惜春那張倔強的小臉上驟然湧起一股被刺傷之後的憤怒與不甘。
她昂起頭來，望著賈母，一字一字地道：“是。我確實沒有為這個家做過什麼貢獻。可這府裡難道只有我一個嗎？老太太您倒是說說——寶玉他為這個家做了什麼？他比我們還不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