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被妹妹這一聲斷喝掃了興頭，便望著惜春道：“西妹妹莫要胡鬧。今日這事不是你一個閨閣姑娘能管的。父親沒了，自有我這個做兒子的替他做主。”
惜春不可置信地望著哥哥，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失望與憤怒，她指著賈珍，聲音都在發顫：“賈珍，你這個孬種！親爹被人逼死了，你竟連個屁都不敢放——你不配做我爹的兒子！”
賈珍被妹妹當眾這般辱罵，面子上頓時便掛不住了，眼中火氣一竄，厲聲道：“西丫頭，這是大人的事，無須你來多嘴。來人——將姑娘帶下去！”
外頭便有人要上前來拉惜春。
“不行。”黛玉將惜春往身後一護，冷冷地望向賈母，聲音清朗而毫無懼色。
“老太太，這到底是一條人命。你們便這般輕輕揭過，政舅舅便什麼懲罰都沒有麼？”
賈母望著黛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旋即便被一層冰冷的薄霜覆蓋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分：“林丫頭，這是我賈家的家務事。你一個外嫁女的女兒，沒資格在這裡妄議我賈家之事。”
黛玉微微一震。
曾幾何時，她是老太太口中“敏兒唯一的血脈”“我最疼愛的外孫女”。
原來從“最疼愛”到“外嫁女的女兒”，中間只隔了一個“不肯嫁給寶玉”的距離。
好在她早己不再對這位外祖母抱有任何期待了。
她只是將惜春攬得更緊了些，不再開口。
黛玉偃旗息鼓了，賈赦卻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負手立在當地，冷冷地望著賈母，一字一字地道：“她是外姓人說不得話，我卻可以罷，老太太。”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縮在一旁的賈政，聲音斬釘截鐵：“老太太，我絕不同意就這樣放過老二。”
賈母望著大兒子這副模樣，額角青筋便突突地跳了起來。
她壓著怒氣，沉聲道：“我會罰他跪三日祠堂。”
賈赦冷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不夠。”
賈母氣急敗壞，猛然將柺杖往地上狠狠一頓，那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老大！他是你親弟弟！你還想怎樣？想把他送進大牢麼？若是此事傳出去，御史臺會放過咱們？皇上會藉機發難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要讓滿府的人，都給敬哥兒陪葬嗎？
你可以不顧我這個老母親，那剛出生的英哥兒呢？英哥兒還那麼小，你忍心嗎？”
賈赦沉默，心中明白，老太太的話並非危言聳聽。
其他人他可以不顧，但英哥兒他捨不得，他剛出生時就一個小貓崽那樣大，如今好不容易才長大了些。
可若就這樣放過老二，他沒臉面對九泉之下的敬大哥。
既然老太太不肯重罰，那便換一條路。
他緩緩睜開眼，聲音平靜而冰冷，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深水：“那便將老二除族，從此他再不是我賈家之人！”
賈母渾身一震，失聲道：“不行！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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