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帝方才話己出口，只要不關乎江山社稷，他便替她如願，堂堂天子總不能當著皇后的麵食言。
“既然你心意己決，朕與皇后便成全你這份孝心。”
黛玉聞言，懸了許久的那顆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原處。
她伏下身去，額頭觸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嘉善多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又微微抬起眼來，望著熙和帝，面上浮起一絲難得的赧然：“嘉善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想求陛下賜一道口諭與嘉善。嘉善無父母做主，一身榮寵全仰仗陛下與娘娘。若能有陛下金口玉言為嘉善正名，往後……往後也好向外祖母交代，免去許多無謂的口舌與糾纏。”
熙和帝挑了挑眉。他自是早就知道賈家那位老太君為了撮合嘉善與那銜玉而生的小子乾的那些荒唐事。
這丫頭倒是聰明，知道拿他這把尚方寶劍去斬賈家的爛麻。
他心裡樂得看賈家人吃癟，便爽快地點了頭，笑道：“這有何難。待你及笄禮那日，朕便下旨。看誰還敢拿你的親事做文章。”
黛玉忙又磕下頭去：“多謝陛下恩典。”
熙和帝又笑道：“往後你若是哪一日當真挑中了合意的招贅人選，也不必藏著掖著，只管來向朕求一道賜婚聖旨。朕好人做到底，替你撐這個腰。”
黛玉再次俯首謝恩：“陛下與娘娘待嘉善之恩，嘉善無以為報，心中實在慚愧。”
熙和帝擺了擺手，笑道：“好了，莫要跪來跪去的了。寧兒那丫頭己惦記你不知多少回了，你若不急著回府，便去陪她說說話吧。”
黛玉自然不會推辭。
她病中時六公主隔三差五便遣人送東西來，還聽說六公主為了出宮看她鬧了好大一場脾氣。
她心中感念這份真摯的情意，便含笑應道：“是。嘉善也甚是惦記六公主。”
熙和帝便喚來夏守忠，命他好生引黛玉往秦寧那邊去。
黛玉退出勤政殿後，殿中便只剩了帝后二人。
閔皇后望著那道纖細而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天光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熙和帝轉過臉來望著她，含笑道：“梓潼這是怎麼了？怎的忽然嘆起氣來了？”
閔皇后無奈地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臣妾不過是覺得有些可惜罷了。臣妾原還想著，將嘉善這孩子說與以衡呢。
以衡那孩子心高氣傲，滿京城的閨秀沒幾個能入得了他的眼，偏生上回在坤寧宮裡見了嘉善，回去便向母親打聽了好幾回。
臣妾本想著，待嘉善及笄之後便尋個時機與他二人撮合撮合，誰知這孩子心裡頭竟存了這般主意。”
閔以衡的婚事乃是閔家頭等大事，關乎閔氏一族的門楣，自然也關乎西皇子與皇后在後宮中的地位。
閔皇后從不在熙和帝面前隱瞞閔家的盤算，她深知越是藏著掖著，反倒越容易叫丈夫起疑。
果然，熙和帝聽了只是微微頷首，並無半分不悅之色，倒是順著她的話想了想，道：“以衡與嘉善，倒確是般配。只可惜這兩孩子沒緣分。罷了，不說這個了！”
提起閔以衡，熙和帝便想起了他曾經的進言，也想起了西皇子，心中到底是愧疚的，明知是另一個兒子做錯了，卻為了顏面而輕輕放過：“梓潼，翊兒這事委屈了你們！”
閔皇后一頓，隨即很快調整情緒，她望著熙和帝，聲音微微有些發澀，卻仍是那副溫婉而剋制的模樣，只是那眼眶卻己隱隱泛了紅：“陛下，翊兒這回——當真是嚇著臣妾了。臣妾就翊兒這麼一個兒子，若是他當真出了什麼事，臣妾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替翊兒討回公道。”
熙和帝望著皇后這副強忍淚意的模樣，心中那股對兒子的愧疚便愈發翻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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