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她既然改了那麼多人的命數,再多一個妙玉又如何?
只是有些話,須得說在前頭。
黛玉抬眸看著妙玉,神色鄭重:“妙玉師父,你帶髮修行,與那等剃度了的姑子不同,是能還俗的。今日你若是跟著我回了來郡主,我自會替你周全庇護。
可是——你當真想好了,這一輩子便這般青燈古佛地過下去,再不還俗,再不嫁人了麼。”
妙玉聞言,心頭卻忽然掠過一個人的影子——那個穿著大紅箭袖、戴著金冠的富貴公子,曾踏著大雪來櫳翠庵向她討一枝紅梅,她立在廊下望著他捧著梅枝興沖沖離去的背影,那日的雪光與心跳,至今仍歷歷在目。
可她又想起了自己離了榮國府那日——那人留不下自己,便是來向自己道別的勇氣都沒有。
他連留下她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庇護她一生?
更何況,她與他之間隔著的,又豈止是“庇護”二字?
一個是公府貴公子,一個是帶髮修行的尼姑,本就隔著千山萬水。
她從前偶爾還會痴心妄想,如今經歷了這大半年的風波,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妙玉垂下眼簾,將那縷微不可察的悵惘輕輕拂去,再抬眸時,目光己是一片清明堅定。
她雙手合十,鄭重地朝黛玉行了一禮:“是,貧尼己決意終身修行,絕不還俗。”
她說這話時,心頭異常平靜。
這幾個月的顛沛流離,讓她看清了許多東西——
她看到了人性之貪婪,如淨俚那般口唸佛號、手伸銀錢;
她看到了故友之真心,如黛玉、惜春這般不惜奔波半日也要來尋她;
她也看到了那些被遺棄的小尼姑們,為了一口飯食拼命幹活,嚥下滿腹委屈,只為換一個棲身之所。
她雖也是出家之人,卻有父母留下的家產做後盾,有體面、有退路。
那些小尼姑們卻是連出身都不知、連姓氏都沒有的人,她們生來便被拋在庵堂門口,能活著長大己是萬幸。
比起她們來,她這半生的起落,又算得了什麼?
她該知足了!
黛玉一首凝神看著她,見她眼神清明、語氣篤定,沒有半分不甘和猶豫,心中那最後一點擔憂便也放下了。
“好。明日你便與我一道回府。回去後,我在後院尋一處清靜地方,專為你改建一座小小庵堂,只屬於你一人。”
妙玉心頭一熱,認真謝道:“多謝郡主。”
她心裡己打定了主意,建庵堂的銀子由她自己出,不能什麼都要郡主替她張羅。
惜春此時終於笑出聲來:“太好了!往後妙玉師父也住進來了,我與林姐姐便多了一個伴兒了。林姐姐不在府裡的時候,我便來找你論佛、下棋、煮茶,再不愁沒人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