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昊看著她,“不只是劉家,是福王。”
顧清霜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像是這三個字比她之前聽到的所有話加起來都重。
“福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尖銳,“跟他有什麼關係?”
楊昊沒有急著回答,他先朝顧清霜招了一下手,“你先坐下。”
顧清霜沒有動,但也沒有拒絕,她往後退了兩步,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
楊昊看著她這個樣子,沉吟了片刻才開口,“你哥離開之前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你們母親,也就是福王妃,已經被福王下令亂棍打死了,顧家怕是也要難逃此劫。”
顧清霜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砸了一下,整個人僵在矮凳上,眼睛裡的光像被人吹滅了一樣,嘴唇微微張著,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等這句話的餘音落定,又像是在等著看這句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會砸下來。
楊昊沒有再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側蹲下來,抬起右手,掌心貼在她的後背上,將一道如意勁渡了過去。
那股暖流順著她的脊背緩緩往上走,像是一層溫水漫過了乾裂的河床,溫和,綿長,不急不躁。
她僵住的身體在這股暖流流過之後慢慢鬆了下來,先是肩膀,然後是脊背,最後是指尖。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剛才那段時間她一直都忘了呼吸一樣。
然後她整個人往前一傾,額頭抵在楊昊的肩膀上,兩隻手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她哭了。
沒有聲音,沒有嗚咽,只是肩膀在發抖,攥著衣料的手也在發抖,呼吸又急又亂,但喉嚨裡擠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
楊昊沒有躲,也沒有推開她,只是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繼續將如意勁緩緩渡過去。
帳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她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和他自己沉穩的心跳聲混在一起。
過了不知多久,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頭慢慢鬆開了幾分,肩膀的抖動也漸漸平復下來,呼吸雖然還帶著鼻音,但已經比剛才穩了不少。
她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睛紅了一圈,睫毛溼漉漉的,但目光還算清楚,聲音有些沙啞,“好些了。”
楊昊看著她,語氣跟之前差不多,“你比你哥強,更能沉得住氣。”
顧清霜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你這是瞎說,我哥走之前是不是還跟你說了別的?”
“他說讓你來了之後就聽我的。”
楊昊眨了眨眼,編了一句瞎話出來。
顧清霜沒有再問下去,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行,我聽你的。”
楊昊從她面前站起來,回到床板上坐下,“既然你來了,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顧清霜抬起頭看著他,“什麼事?”
楊昊看著她,“我想去一趟林縣,探查一下叛軍那邊的情況,前鋒大營這邊需要有人替我盯著,劉大柱辦事利索,但他壓不住場面,你在這裡待過一陣子,團練的人都認識你,而且你是顧霆鈞的妹妹,那些親衛也都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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