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昊點了點頭,然後把昨天在花滿樓雅間裡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
他說得很慢,力求每個細節都不遺漏。
馬大洲在門外整理衣襟拍馬屁,劉管事聲音裡那股從郡城帶來的倨傲,兩人推杯換盞幾句客套之後馬大洲開始試探。
他在劉管事面前提起顧清霜,說她有幾分姿色,說顧家的女兒從小養尊處優的,那身段那皮子,嘿嘿嘿笑了兩聲。
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日後若是大事成了,那顧清霜落在了咱們手裡,小人一定親自把她送到郡城,送到劉管事府上。
“劉管事沒有答應。”
楊昊看著顧霆鈞的眼睛,一字一頓,“但也沒有拒絕,他笑了一聲。”
顧霆鈞的臉色在聽到日後若是大事成了這句話時就已經沉了下來,等楊昊說完最後一句,整張臉上已經沒有半分來時的輕鬆了。
他的手指頭死死扣著桌子邊緣,骨節高高凸起。
他抬手一掌就要往石桌上拍下去。
楊昊早就防著他這一下。
顧霆鈞的手剛抬起來,就被楊昊一把抓住了手腕。
顧霆鈞那一掌力道極大,楊昊抓著他手腕的手指頭被震得發麻。
“顧大人,我這小門小戶的,這桌子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你要是給它拍裂了,回頭村裡人問起來,我總不能說是郡監大人發了脾氣拿桌子出氣吧,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顧霆鈞被楊昊這麼一打岔,那一掌到底是沒拍下去。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緩緩收回了手。
眉宇間那股快要炸出來的怒火被他自己強行壓了回去,臉上恢復了之前那副看不出什麼表情的淡漠。
“劉家,劉崇,我當初就知道他不會老實,但我沒想到他連清霜都不放過。”
“馬大洲是什麼東西,一個捕頭,他敢在背後說這種話,無非是以為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他以為劉家能贏,以為劉管事點頭就能把事辦了。”
楊昊靠在藤椅背上,語氣不急不慢,“之前是他們在暗處,顧大人在明處,但現在不一樣了。”
顧霆鈞抬起眼皮看著他。
“現在他們在明處,劉管事以為沒有人聽到那番話,以為他的安排滴水不漏,馬大洲也以為顧大人還在為軍械糧草的事發愁,以為顧大人根本看不透這潭水底下藏了什麼,他們是在明處的,只是自己還不知道。”
楊昊把茶盞擱回石桌上,“顧大人,之前是你擔心他們在暗處不好對付,現在形勢反過來了,是敵在明我在暗,這還不好說。”
顧霆鈞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他看著楊昊,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小院裡迴盪了好一會兒才歇。
“將計就計,好好好,楊老弟,我沒看錯你,你這個魄力,這個膽量,窩在村裡頭當個村正,真是太浪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