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人言重了,顧姑娘在村裡養傷,也沒給我們添什麼麻煩,她性子好,孩子們都喜歡她,學堂裡缺人手的時候她還幫著帶過幾堂課,倒是我們該謝謝她才對。”
她說話的語氣溫婉得體,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眼前這人是兵馬郡監而刻意討好,也沒有因為自己對他妹妹有恩而自抬身價。
顧清霜在旁邊拿腳尖蹭著地上的青磚縫,耳朵尖微微泛紅,顯然是不太習慣被人當面這麼誇。
她偷偷拿眼角的餘光掃了楊昊一眼,楊昊正靠在院門框上,嘴角掛著一絲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看熱鬧的笑意。
她立刻把目光收回來,假裝低頭整理袖口。
“聽楊兄弟說,夫人在村裡辦了村學,給孩子們啟蒙。”
顧霆鈞直起身來,目光掃過院子裡那群還在撒歡的孩子,“剛才我在外頭聽見讀書聲,唸的是千字文,這年頭能讓孩子讀書識字的村子不多,能專門闢出地方來辦村學的就更少了,夫人有心了。”
“談不上有心。”
鄭秀禾把被風吹散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村裡的孩子們大多都沒出過山,不認識字,以後出去辦個事、籤個契書,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容易吃虧,我也不費什麼力氣,就是帶著他們認幾個字,念幾篇書,算不得什麼大事。”
楊松從村口方向跑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張弓,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他把弓往楊昊手裡一塞,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大柱哥說這弓他昨天剛換了新弦,還沒拉過幾回,讓二哥用的時候悠著點,別給拉斷了,他還說護村隊今天下午要練後幾式,問我二哥去不去看,我說二哥要上山打獵,哪有工夫看你們練拳,他就說那他自己盯著,讓你們多打幾隻野雞回來,晚上給護村隊加菜。”
楊昊接過弓,在手裡掂了掂。
弓臂是老桑木的,弓弦是新換的牛筋,弦口打了蜂蠟,看得出來保養得很用心。
他把弓遞給顧霆鈞。
顧霆鈞接過弓,左手握弓臂,右手拉弓弦,開了一次滿弓。
弓弦繃緊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他把弓弦松回去,搖了搖頭。
“一石弓,力道太小了,我在郡城用的至少是三石弓,這弓拿在手裡跟玩具似的,拉滿了都感覺不到什麼勁。”
“山裡打獵不比校場射靶。”
楊昊搖了搖頭,“一石弓有力度不足的缺點,但也有輕便靈巧的優勢,射鹿射兔,一石弓綽綽有餘,不用非得拉滿,半弓就夠,再說這山裡灌木多、樹密,拉弓的機會往往就在一兩個呼吸之間,弓太重了反而來不及開。”
“倒也是!”
顧霆鈞把弓挎在肩上,拍了拍弓臂,“那就湊合著用吧,總比空手強。”
楊昊回家取了弓和刀。
他的弓是二石硬弓,弓臂比劉大柱那張一石弓粗了整整一圈,弓身上有好幾道經年累月留下的擦痕,握把處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把獵刀掛在腰間,又拿了一壺箭矢背在身後,從屋裡走出來時順手拎了一葫蘆水。
顧霆鈞的目光在他那張弓上停了一瞬,又在他那把獵刀上停了一瞬,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