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鈞也看見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楊昊能聽見。
“禽獸！”
楊昊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顧霆鈞閉上了嘴，攥緊了手裡的食盒提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大帳門口的兩個守衛伸手攔住了他們。
“幹什麼的？”
楊昊低著頭，把食盒往上提了提。
“來給潘將軍送飯的。”
守衛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食盒，揮了揮手。
“進去吧。”
楊昊和顧霆鈞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帳篷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許多，暖烘烘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烤著。
角落裡擺著兩隻銅爐，爐膛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紅光透過鏤空的爐蓋漏出來，把整座帳篷映得忽明忽暗。
地上鋪著獸皮地毯，不是普通的羊皮，是虎皮，虎頭還完整地留著，壓在潘將軍的桌案下面，兩隻玻璃珠似的眼睛在火光裡幽幽地發亮。
桌案是紅木的，很大，上面擺滿了碗碟，有肉，有菜，有酒，滿滿當當的，一個人根本吃不完，都已經冷了。
酒壺是銀的，壺身上鏨著花紋，在燈火下泛著光。
碗碟是細瓷的，白底青花，邊沿描著金線。
帳壁四周掛著幾盞油燈，燈芯燒得噼啪響，燈油的味道混著血腥氣，鑽進鼻子裡，讓人想嘔。
血腥氣比外面更濃。
濃到發甜。
楊昊的目光從桌案上移開，落在帳篷正中央。
那裡跪著一個女人。
渾身赤裸，頭髮散亂，趴在獸皮地毯上，身體往前傾，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
她的後背上，雙股上，雙腿上，滿滿的，全都是傷痕，一道一道的，還在往外滲血，哪怕看不到正面，但也能猜得到，肯定是每一塊好肉了。
血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淌，滴在虎皮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
她渾身都在發抖，臉側到一旁，雙眼無神，滿是灰白，出氣多進氣少，明顯是已經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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