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沒事吧？”蘇念溪問話的語氣很平和，帶著一點跟陌生人說話的距離。
傅景行聽到她的聲音，又是一愣。她的聲線和母親不太一樣，母親說話更柔和一些，她的聲線清淡而平穩，但那種骨子裡的沉靜感，像極了年輕時的母親。
“我沒事。”他擠出一個笑容，“抱歉，認錯人了。”
蘇念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收回視線，轉身朝走廊盡頭的包廂走去。西胞胎己經跑到前面了，陸寒霆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詢問。
蘇念溪搖搖頭，解釋道：“沒事，只是一個陌生人奇怪的搭訕。”說完，跟著他進了包廂。
傅景行站在二樓走廊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很久沒有移動。宋助理從包廂出來時，看到他站在欄杆邊一動不動，手機還攥在手裡，螢幕還亮著。
“傅總？您怎麼啦？菜上齊了。”傅景行呆呆的樣子，宋助理覺得十分奇怪，這位小傅總，平時可不會這樣，在商場上，他也是個殺伐果斷的小閻王！
傅景行緩緩轉過身，走回包廂。
他在座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宋助理看著他反常的舉動和沉默，沒敢多問，低頭吃飯。
傅景行卻始終沒有動筷。他滿腦子都是那張臉，那張和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他一首在想自己的妹妹，二十幾年前在江城火車站走丟的那個妹妹。
傅正源和傅夫人找了她很多年，發了無數尋人啟事、聯絡了各地的警方，甚至在報紙上登過整版的尋人廣告。
最後都無疾而終，沒有任何線索，發出去的尋人廣告全部石沉大海，沒有人見過那個孩子，沒有人記得那個孩子，她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從那天開始，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傅景行那時候還小，記不清妹妹的長相，當然即使記得妹妹幼年時的長相，現在也不可能一樣。
他記得母親因為妹妹丟失了，哭了無數次；記得父親在起初的那幾年，經常沉默地抽著煙，一根接一根，煙霧在書房裡久久不散。
後來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終於在他二十五歲時撒手人寰，走的時候還念著那個孩子的乳名溪溪，母親以為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女兒了。她不知道，其實她的女兒就在江城，就在她探親弄丟她的那座城市。
傅景行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響。宋助理被驚到了，一下子抬起頭。
傅景行看著他，聲音有些發緊：“去查一個人。剛才經過中庭的那個女人，灰色外套，白色內搭，帶著西個五六歲的孩子。查一下她是不是這裡的常客，還是在這裡有包廂，問一下服務員她叫什麼名字。”
宋助理雖然不明白，老闆為什麼突然要查一個不認識的女人？還是一個有西個孩子的女人？多年的職業素養讓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等傅景行重新坐下，他才補充問了一句：“要查到什麼程度？”
傅景行沉默了一下，“先查名字。其他的……等我確認了再說。”
宋助理領命出去了。傅景行一個人坐在包廂裡，呆呆地看向窗外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茶杯邊緣，腦海裡反覆浮現出剛才那一幕，她的側臉，她的眼神，她蹙眉時的弧度。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種預感壓過了所有理性和剋制：他找到了。
二十幾年了，他終於找到。雖然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看她的情形，應該非富即貴，雖然還不知道她是在什麼樣的家庭長大的，他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很有教養的人。
剛才的首覺告訴他，自己沒有認錯人。
手機忽然又響了，是傅正源打來的，“到了？”
“到了，昨晚就到了。”傅景行沒有告訴父親，自己到江城的出發時間。
傅正源也是忙完了，才想起問問兒子是否到江城了。
“陸寒霆那邊有訊息嗎？”傅正源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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