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溪走出臥室，走進孩子們的房間，看到孩子們都睡了，就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己經關了，茶几上放著幾個沒來得及收拾的杯子，小寶的彩筆還散落在茶几一角，二寶的書歪歪斜斜地摞在旁邊。客廳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發出的沙沙聲，襯得客廳更加寂靜。
陸寒霆沒有催她，也沒有問她在想什麼，只是在她身邊坐下，把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在她手邊。她看著那杯牛奶，杯壁上的熱氣慢慢升騰又消散，像她此刻腦海中，無法抓住的念頭。
她輕聲開口：“我從小就知道了。”
陸寒霆明白她的意思，只輕輕回了一句：“嗯，你告訴過我了。”然後開始靜靜傾聽。
“小時候因為鄰居說我長得不像爸媽，我回家問媽媽，我媽沉默了半天，然後把我抱進懷裡說，我是在火車站撿到的，不是她們的親生女兒。”
蘇念溪的聲音很淡，淡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身世，“她說那天她坐火車去省城辦事回來，在站臺上看到我在寒風中發抖，旁邊沒有大人，她陪我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認領，就把我帶回家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媽沒有瞞過我，也沒有讓我覺得我是撿來的孩子就低人一等，她對我說，我就是她的女兒，親生的。”
陸寒霆輕輕握住她的手：“然後呢？”
“然後我一首以為我不在意。雖然爸媽對我極好，甚至比鄰居家的親生女兒都好百倍。”
蘇念溪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我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長什麼樣、為什麼會把我放在火車站。我想過也許他們有什麼苦衷，也許他們養不起我，也許他們也在找我。”
“但我從來沒有像別人那樣去尋親。不是不想，是不敢。”她的聲音更輕了，“怕找到了，發現他們並不想見我。也怕找不到，連最後一點想象的餘地都沒有了。”
陸寒霆把她往身邊攬了攬：“現在呢？”
蘇念溪在他身上蹭了蹭，“現在傅景行來了，他說傅家找了我二十幾年，說他母親到死都在找我。我有些不敢相信，只是他的話，點燃了我心中的那點期待。”
她窩在陸寒霆懷裡，仰頭看向窗外濃濃的夜色，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很幸運，親生父母找了我一輩子，我親媽到死都在唸我的名字，說明他們很愛我，不是故意把我丟棄的。”
陸寒霆沒有替她下判斷，只是輕輕問了一句：“那你想做那個鑑定嗎？”
蘇念溪沒有馬上回答。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傅景行的臉，現在想起來，那張臉和自己確實有幾分相似；還有，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種細微的顫抖，是裝不出來的。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真的不在乎。
她只是把那個問題關在了一個很深的抽屜裡，假裝它不存在。而現在有人敲了敲那個抽屜，問她說：我可以開啟嗎？
她睜開眼睛，輕輕說了一句：“做吧，做個親子鑑定也好。”她說話的聲音仍然很輕很平靜，“不管結果是什麼，我總要知道，這也是給我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一個交代。”
陸寒霆點點頭，“好，決定了就好。明天我聯絡傅景行。”
能找到親人，特別是愛自己的家人，那此生也算圓滿了。
第二天一早，蘇念溪沒有去工作室，也沒有告訴西胞胎她要去哪裡。
她只對陸寒霆說了一句：“我去看看爸媽。”就一個人出了門。
蘇念溪沒有自己開車，而是攔了一輛計程車，她坐在出租車的後座，看著窗外的街景從高樓密集的市中心逐漸變成梧桐成蔭的舊城區，又從舊城區變成開闊的城郊公路。
她沒有想太多，也沒有提前在心裡組織什麼語言，只是覺得應該去一趟。
她到的時候，蘇母正坐在療養院花園的長椅上曬太陽。蘇父坐在旁邊的梧桐樹下，翻看報紙，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使兩個老人的白髮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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