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源很少跟孩子們一起出門,但他每天都會在他們回來之前,坐在客廳裡等。
等孩子的時候,他面前常常放著一杯茶,涼了也不急著換。
孩子們一回來,他還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聽著小寶跑進來說,今天在外面吃到什麼,哥哥們買了什麼書,舅舅帶他們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
每次,聽小寶說完後,他都會應一兩聲:“這樣啊,那下次再讓舅舅帶你們出去。”
或者說聲:“那挺好的,多見識一些東西很好。”
跟孩子們說話時,他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但眸底的光芒藏不住,他終於可以兒孫繞膝了。
有一天下午,蘇念溪在傅家老宅的書房裡,發現一本舊相簿,放在書架下層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裡,棕色皮質封面,邊緣己經磨損得有些發白。
她抽出來翻了幾頁,手指在內頁上輕輕按了一下。
相簿裡大部分是她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有站在槐樹下的,有坐在窗前看書的,還有一張在院子裡那棵柿子樹下拍的,那時那棵樹還沒有現在這麼高,枝條上掛著沒成熟、青色的果子,葉子也沒有落光。
她母親穿著一件素色連衣裙,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一點淺笑。
蘇念溪靠著書櫃坐在地板上,把那本相簿一頁一頁翻過去。
照片裡的女人和她有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輪廓,隔著三十年的相紙,靜靜地看著她。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發現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便籤紙,上面有一行字,是清秀的鋼筆字:“等溪溪長大了,要帶她站在柿子樹下拍一張照片。”
便籤紙的邊緣己經發黃,但那一行字依然清晰可見。
蘇念溪沒有合上相簿,她的視線停在那一行字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母親寫下這句話時是什麼季節,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個人坐在這間書房裡寫的,不知道她寫下“溪溪”這兩個字時有沒有笑過。
她只是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捨不得移開雙眼。
首到聽到小寶的喊聲,這才輕輕合上相簿放回原處。
那天晚上她給陸寒霆打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她有一會兒沒說話。陸寒霆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怎麼不說話?”
“我好像終於知道什麼叫被寵成公主了。”她說了這麼一句發自肺腑的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接著低低地笑了一聲:“那就多當幾天公主。”
晚上,蘇念溪靠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柿子樹,月光把樹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掛在枝條上的柿子,在夜色裡泛著一點暗沉的紅。
她住在這個本該屬於她的地方,每天被父親和哥哥用細碎的方式,填滿那些她從未說出口的空缺,不誇張,不刻意,不急不躁地填著。
她握著手機,輕聲跟陸寒霆說了一句:“好。”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鋪滿了院子,把她窗前的樹影攏進那層溫潤的銀白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