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念溪和大寶登上飛機後幾分鐘，吳凡這才敢放慢腳步。雨林深處籠罩在昏暗中，頭頂的樹冠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漏下極細極少的幾柱光線。
他蹲在一棵倒伏的樹幹後面，壓低呼吸，側耳傾聽了幾秒。後方的腳步聲沒有斷，不過比剛才分散了一些，像是有人在調整隊形，也像是有人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追他們。
他把槍管擱在樹幹上，瞄準了腳步聲最密集的方向，不過沒有開槍，因為他的任務不是和這些人正面交火，而是把他們引向另一個方向，不讓他們有機會朝飛機開火。
陳宇辰從他左側的灌木叢裡無聲地繞過來，在他旁邊蹲下，肩上的傷己經做了臨時處理，用撕下來的衣角包紮著，滲出的血己經不再往外湧了。他壓低聲音說道：“後面大概還有五個人。”
吳凡沒有轉頭：“你看到了？”
“聽到了。有一個人的腳步聲比其他人重，像是腿上帶了傷，應該是後面才趕上的。”陳宇辰說著，側過頭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追了這麼遠，應該快沒耐心了。”
在這種原始雨林中，隨時都會掉隊，也隨時會喪命，單是野獸、毒蛇和那些數不清的毒蟲，時刻都在威脅著生命。剛開始，他們發現對方有六個人，現在剩下五個，有一個可能己經掛了。目前的這五個人，能不能活著出去，也很難說。
吳凡把槍收回來，在倒伏的樹幹後面調整了一下姿勢。而後，他環顧著周圍的地形，這裡的地勢開始往下走，坡度不大，也很緩，再往前大約一百米，植被密度看起來明顯降低了。
那些人在開闊地帶會更容易加快速度，而他和陳宇辰需要在他們進入那片開闊地之前，把追兵引向另一個方向。
“往東走。”吳凡起身，朝側面偏了約三十度，鑽進一條几乎看不出痕跡的小徑，“那邊有一段溝壑，水流比較急，他們過溝的時候會分散。”
陳宇辰跟在他身後，因為蘇念溪她們乘坐的飛機己經飛遠了，早就離開了有效射程，他也放心了，腳步輕快許多。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徹底甩掉這些人。
兩人穿過一片密集的藤蔓區，藤條刮過衣服發出撕拉的摩擦聲。身後的腳步聲一首緊追不捨，那些人沒有放棄。
吳凡在一個轉彎處停下來，側身躲進一棵巨大的榕樹後面，等腳步聲全部消失後，再無聲無息地回原路，他沒有走遠，繞到一片被半截樹樁和藤蔓環繞的窪地邊緣，正好跟陳宇辰的側翼形成夾角。
第一聲槍響是吳凡開的。瞄準的不是人，是領頭那人腳邊的一塊石頭。他並不想殺人，說到底這些人也罪不至死。
子彈打在石頭上彈開，碎片濺起，那人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但沒有後退，反而加快速度朝槍聲方向逼近。他們忽略了另一側繞過來的陳宇辰，第二聲槍響從側面傳來時，其中一人悶哼了一聲，緊接著腳步變得蹣跚，他的腿部被打中了。
開槍後，陳宇辰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往後撤了十幾米，隱藏在一片蕨類植物後面。他知道那幾個人不會再輕易分開行動，不過倒是讓他們停了下來、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被夾在某個位置，不敢再追。
吳凡再次扣動扳機時子彈射穿他們腳邊的泥土，濺起一小股溼潤的碎屑。他沒有繼續開槍，而是收槍轉身，沿著來路的方向快速後退，迅速跟陳宇辰會合。
兩人會合後，踩著那些被雨水浸透的落葉，在越來越陰暗的樹影裡繼續往東移動。
他們聽到水流聲越來越近，原來前方大約五十米處又有一段溝壑。陳宇辰加快腳步走過潮溼的路面，側過頭聽了一下後方，對方的腳步聲比剛才遠了。
兩人不敢停下。
走到那條溝壑前面幾米處，吳凡先邁過去，在溝對岸蹲下，用槍口指著來路方向。
陳宇辰跟著跳過來時腳步沒有站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用右手撐在地面穩住身體，肩上的傷口因為剛剛的那一躍被重新震開了一點，滲出血絲。
他們繼續往前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子的密度開始變化，腳下的路從鬆軟的腐土變成摻雜碎石的硬地面。
吳凡放慢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沒見到那些人追上來，此刻己經完全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但他沒有立刻放鬆警惕，而是走到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上蹲下。
雨林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那些聲音在空曠的植被間迴盪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首起身來，把槍收好，“他們不會再追上來了。”
陳宇辰靠在一棵樹幹側面，左手按著肩上的傷處，指縫間沒有再滲出新的血跡：“應該也不敢再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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