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漂浮在空中下墜,一直落,一直落。曾經碎裂過,母親帶著侍女在她身上澆水將她救了回來。這次,不會有人再發現她了吧。
絕望中,可趙琦想象會有的痛感卻並未傳來,她因害怕而閉眼,又因周圍傳來的陣陣平靜祥和鳥鳴而睜眼。俯在一隻有著巨大翅膀的鳥身上,巨鳥展翅,帶著疑惑的她繼續飛,俯身衝向崖底。如同鷹一般的樣貌,卻比鷹更加兇猛,要大幾十倍,襯得在它身體趴著的趙琦如同道小點。
崖底到底有多深,巨鳥煽動翅膀,漸漸疲憊。頭頂看不見的日光移了位置,日影漸西斜。趙琦嘗試拍打它的羽毛與巨鳥溝通,叫它將她馱上去。可巨鳥唯一會執行的只有飛,向著它瞳孔中專注映有的深淵下衝去。
一聲尖利鳥鳴,一片朦朧白霧,綠意逐漸浮現於眼前。趙琦驚訝,玖音騙了她,但也沒完全騙她,眼前真的出現了芭蕉林。
葉片連著葉片,枝椏連著枝椏,巨鳥低頭,將她放在其中一棵樹上。趙琦默默看著巨鳥在夕陽中飛遠去。崖底原來不是漆黑,而是已經成為了另一個自然小世界。
她斟酌著用鞋尖試探最近的樹幹,相比周圍其餘高得可怕的大樹,她十分幸運地落在了這棵較小的上。距離地面大約八九尺,如果小心一些的話,應該是能安全下去的。
放眼遠處,地面除了雜草就是雜草,空間被芭蕉枝幹填滿,應該是沒有其他潛在的危險。就是有些奇怪,趙琦目光下,雜草生長的土地過分乾裂,似乎已經很久沒下過雨,但這些小草的生命力竟意外的強,頑強地活了下來。
她忽然發覺,看向她身下的這棵芭蕉根部,也是紮根於這樣不可思議的泥土下。
趙琦觀察後,抬手抱住身邊最粗壯結實的那個樹幹,紅嫁衣衣襬垂落半空,繡鞋就著樹幹的錯落處,咬唇謹慎再謹慎地向下移動。她此時動作或許像一隻慢慢蠕動的小蟲,雖然狼狽,但至少風險更小些。
這裡像那個記憶中出嫁前夜的芭蕉林嗎?趙琦懸在半空,陷入了迷茫。看著綠意樹葉間隱約透進的夕陽光芒,她一時愣住。好像高興得過早了。
如果這裡不是那片她要找的芭蕉林,她該怎麼出去,該怎麼在這陌生的地方生存下去,該怎麼,回到母親的身邊。母親......
“阿琦,阿琦,你在哪裡?”耳邊傳來急切而絕望的呼喚。趙琦晃眼,她爬在樹上,竟彷彿在樹下看見了正焦急找尋她的母親。
“我的阿琦!”聲音帶上顫抖泣聲。
她在低眸,而她抬眸,只是這瞬間,與幻影中母親的視線似乎對上。
腳步兀地一滑,趙琦的手被迫突然鬆開。最終,不算重也不算輕的跌落在地。摔在地上有些疼,她緩緩抬起右側麻木的手臂,果然,潔白皮膚上出現了道輕微的裂痕。不明顯,卻也能清晰發現注意到。
她就倒在母親剛剛站著望她的位置,可卻如夢幻泡影,現在只有她一人空空地躺在樹下。
淚流下來,這是她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第一次崩潰而哭。趙琦泣卻無聲,就如同曾經失語時的每次。明明這次能發出聲音了,可她莫名想,如果能聽見母親的聲音在呼喚她,那母親或許也會聽見她的聲音。
不想哭,不想讓母親擔心。可眼淚卻止不住地順著眼角落在泥土。天色慢慢暗沉下來,夕陽的餘光將要消失。回不去,她忽然意識到,她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們面前站著的是諸神黃昏執行神。
沉寂的地面昏黃光影交錯中,有神明大膽喊了句:“蘭燈寂拂。”可卻無法再言語。對方或許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將他們困於囚籠之中。
“你沒有心,沒有情,無喜無慾,你這樣的存在,算是活著嗎?”
蘭燈寂拂的眸光沒有任何波動。
趙琦於芭蕉林裡爬了起來。她告訴自己已經很幸運了,能動,不至於待在原地等死。
可她也不知該往何處走,只能順著光影還能照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挪動。往哪裡走,才是家的方向。
視野裡,最後的光也已經散去,她走不快,沒能抓住它的尾巴。失落,恐懼,卻有另一星光芒闖進趙琦的眼中。那星銀與淡淡藍交織的輝光。她努力加快腳步。紅繡鞋踏著泥土,想去找一個也許可能的希望。
“蘭燈寂拂。”
趙琦來到了光芒面前。那是一朵外形似曇花的脆弱花朵。她的鞋尖侷促落在光芒不能覆蓋的地面邊界,想了想,她還是踏過了那條光線分界,從黑暗走向至微光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