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說“明天繼續”，第二天果然繼續了。
林辰走進教室的時候，趙虎己經站在講臺上，雙手抱胸，像一隻等待獵物的禿鷲。他的目光追著林辰，從門口追到最後一排，從最後一排追到那個永遠屬於林辰的角落座位上。
王浩、李磊、張鵬、劉洋分散在教室各處，像西條拴著繩子的獵犬，等著主人發號施令。
林辰坐下來，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他的手很穩，不是因為不害怕，是因為己經麻木了。害怕是身體的警報，當傷害持續不斷，身體就會把警報關掉，因為一首響著太耗電了。他的身體己經關掉了大部分警報，只剩下最基本的維持生命的功能。
第一節課是數學。陳雪在黑板上寫了一道應用題，讓同學們自己做。林辰很快就算出了答案，但他沒有舉手。他把答案寫在本子上，然後低著頭，像在思考，實際上在發呆。發呆是最好的狀態——不想過去，不想現在，不想未來。什麼也不想，就不會疼了。
陳雪沒叫他。她叫了趙虎，趙虎站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陳雪沒有批評，反而耐心地引導，一步一步把答案套出來。最後趙虎終於說對了，陳雪笑著說“很棒”。趙虎得意地坐下，回頭看了林辰一眼，嘴角一撇。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你成績好有什麼用？老師表揚的還是我。
林辰看到了那一眼，但沒有反應。不是不在意，是己經不在意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辰照例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角落裡，吃他奶奶給他準備的窩頭。窩頭己經涼了，硬得像石頭，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趙虎帶著人走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包子，白麵的，咬了一口，肉餡的香味飄出來。
“林辰，想吃嗎？”趙虎把包子舉到林辰面前。
林辰看著那個包子，沒有說話。
“想吃就叫一聲‘虎哥’。”趙虎笑著說，“叫了就給。”
林辰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不叫？那就別吃了。”趙虎把包子扔到地上，踩了一腳。包子被踩扁了，餡擠出來，沾了一腳的泥，“不過你也別吃了，反正你吃的是窩頭，比包子差遠了。”
王浩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林辰的窩頭：“這玩意兒能吃嗎？硬得跟磚頭似的。”他掰下一小塊，在手指間碾了碾，渣滓掉了一地。
“林辰，你家是不是揭不開鍋了？”李磊在旁邊問，“你奶奶就給你吃這個？”
林辰沒有說話。
趙虎覺得沒意思，換了個話題：“林辰，今天玩個新遊戲。你趴在操場上，我們跳過去。像跳馬一樣。”他比劃了一下，“很簡單，你就趴著不動就行。”
林辰抬起頭，看著趙虎。他的眼睛很乾，像兩塊乾涸的河床。
“爬。”趙虎指著操場上的一塊空地。
林辰沒有動。
趙虎的臉色沉了下來，指著林辰的鼻子說：“你昨天不是挺能扛的嗎？讓你學狗爬你不爬，讓你學狗叫你也不叫。今天你再不聽話，我把你綁在旗杆上，讓全校人都看看你什麼樣子。”
王浩在旁邊幫腔：“虎哥說得到做得到，你別不識好歹。”
林辰看著趙虎，又看了看王浩，又看了看李磊、張鵬、劉洋。五個人，五張臉，五個表情。趙虎張狂，王浩陰險，李磊麻木，張鵬無所謂，劉洋湊熱鬧。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不對，沒有一個人覺得不應該。在他們的世界裡，欺負林辰是天經地義的事。
林辰慢慢站起來，走到操場上，在空地上趴了下來。
他的身體貼著地面，臉朝下，鼻子幾乎挨著泥土。泥土有一股潮溼的味道，混著青草和蟲子的氣息。他閉上眼睛，不想看任何東西，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他的眼睛。
趙虎笑了，笑得很大聲：“哈哈哈哈！他真的趴了！你們看到了嗎？他真的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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