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不久的一個課間,蘇晚在走廊上遇見了林辰。她剛從辦公室交完英語作業出來,手裡還抱著劉老師讓她幫忙批改的幾本作業本。走廊上人不多,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她走了幾步,忽然看見林辰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他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應該是值日在打掃走廊——低著頭,掃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刮,把碎紙屑和灰塵推成一堆。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蘇晚的心跳本能地加速了半拍——她知道自己的大腦正在做出判斷:低頭,側身,加快腳步,像以前那樣用最快最輕的方式從他面前走過去。這套程式己經刻在她腦子裡了,從五年級練到現在,熟練到不需要思考。但今天她沒有執行。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打了趙虎。他一個人,打了趙虎。他能做到這一步,我連對他點個頭都做不到嗎?
林辰緩緩地抬起頭來,視線慢慢聚焦到前方不遠處那個身影身上。就在這一剎那間,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握著的掃帚也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林辰的存在,同樣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他。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但彼此之間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林辰的眼神在她那張姣好的面容上游移不定,彷彿想要透過那層薄薄的肌膚看清她內心真實的想法。他心裡暗自揣測:她今天是不是還會像往常一樣,低著頭匆匆忙忙地從自己身邊跑過呢?還是說……想到這裡,林辰不禁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念甩出體外。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彎下腰撿起剛剛掉落的掃帚,小心翼翼地靠在牆邊擺放整齊。做完這些後,他首起身子,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靜靜地等待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蘇晚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她抬起頭,看著他,然後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小——下巴往下沉了不到半寸,抬起的時間比落下還短——但意思到了。她點完頭之後沒有加快腳步,而是保持正常的速度從他身邊走過去。她沒有笑——她太久沒有對他笑了,臉上的肌肉己經忘了怎麼在他面前笑,但她的眼睛沒有了以前那種刻意迴避的慌促,而是平靜的、安穩的,像一個人在走過一棵樹。
林辰站在走廊上,手還保持著扶著掃帚的姿勢。他看著蘇晚的背影走遠——她的辮子還是用紅皮筋扎的,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和清溪小學三年級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他低頭繼續掃地,但掃了兩下發現自己掃過了同一塊地方,碎紙屑被他掃過來又掃回去。他把掃帚放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他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冰層還在——但他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不是地震,不是冰裂,是一片落在冰面上的葉子,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葉子落下來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她今天點頭了。她沒有低頭從我面前走過去。她沒有攥手。她只是點了個頭。然後他把掃帚拿起來,繼續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