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312章 蘇晚最後的勇氣(1)

作者:明建星程·6天前

蘇晚站在裁縫鋪門口,手還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發抖。剛才站在趙虎面前的時候,她的手是穩的,聲音是穩的,心跳甚至比平時還慢——那種沉靜的、一切感官都變得格外清晰的狀態,她以前只在考試時體驗過。現在心跳反而快起來了,快得像一面被猛敲的鼓,震得她耳膜嗡嗡響。她推開裁縫鋪的門走進去,母親正趴在縫紉機上趕趙家飯店的新一批桌布,機針噠噠噠地響著,煤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蘇晚沒有驚動她,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的小隔間,把布簾拉上,坐在床沿上,把兩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手還在抖,指尖微微發顫,像彈完一首很長很難的曲子之後還沒從琴鍵上緩過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在清溪小學攥了無數次的拳頭——在課桌底下,在書包帶子上,在母親讓她“別惹事”的夜晚被窩裡。攥了那麼多次,一次都沒有揮出去過。今天終於揮出去了,不是用拳頭,是用嘴。她罵了趙虎。當著肥膘的面,當著老煙的面,當著雜貨鋪門口那些曬太陽的老太太的面,她罵了趙虎。她說“你才是廢物”。這句話在她心裡存了多少年,從五年級趙虎第一次把林辰當凳子坐的那個中午就開始存了,一首存到今天。她以為自己說出來會很痛快,但痛快只佔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酸楚。因為她說得太晚了。林辰己經不需要她替他說話了,他自己早就用拳頭說過——那顆被打飛的牙齒比她說一百句都管用。但今天她還是說了,不是為林辰,是為你自己,因為你欠自己一句站出來的話。

她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然後站起來,拉開布簾,走到縫紉臺前。母親正把一塊紅桌布從機針下抽出來檢查針腳,她繞到母親身後,拿起剪刀,開始幫母親拆那些縫歪的線。母親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今天怎麼這麼主動?”她說:“沒什麼,就是想幫您多幹點活。”母親沒有再問,繼續踩縫紉機。她低頭拆線,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為林辰說話。不是因為她不想再替他說話——如果以後還有人敢在她面前罵林辰,她還會罵回去。但以後大概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林辰走了,去了縣城工地,清溪村的人很快就會把他忘了。而她也會離開清溪村——她的世界在縣一中,在白瓷磚的教室裡,在圖書館的書架之間,在她還沒翻完的那本英語參考書裡。林辰說他會回來,但回來是什麼時候?一年?兩年?五年?到那時他們還會像昨天在烏桕樹下那樣坐著說話嗎?

她把拆下來的線頭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重新拿起剪刀,繼續拆下一道歪線。縫紉機噠噠噠地響著,母親佝僂的背影在煤油燈光裡輕輕晃動。窗外清溪村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靜,偶爾有狗叫聲從村東頭傳來。她在這間裁縫鋪里長了十幾年,從記事起就在這臺縫紉機的噠噠聲裡入睡,在這把剪刀的開合聲裡醒來。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但今晚她覺得這間鋪子比以前更小了。不是因為鋪子變小了,是因為她的心變大了。她的心己經飛到了縣一中,飛到了省城的大學,飛到了那個林辰說過會來大學門口找她的未來。而林辰正在去縣城工地的路上,他的未來和她的未來還會不會有交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以後還會不會見面,她都會記得今天——她站在老槐樹下,仰著頭,對著那個曾經讓她恐懼了好多年的人說出了她一首想說的話。這是她欠林辰的,也是她欠她自己的。今天她把這兩筆債都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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