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406章 老闆的冷漠(1)

作者:明建星程·3天前

小蔡把林辰從後巷扶回小隔間的時候,正好在走廊上碰見了周老闆。周老闆是從前堂過來上廁所的,手裡夾著一根剛點上的煙,菸灰還沒彈,看見小蔡架著林辰從後門進來,他只是站在走廊邊上讓了讓路,像是怕林辰身上的髒汙蹭到他的白襯衫。小蔡說林辰在後廚暈倒了,燒得厲害,問能不能預支點工錢去看病。周老闆把煙叼在嘴裡,騰出手來在林辰額頭上摸了一下——不是那種關心的摸,是那種檢查貨物溫度的摸,手指剛碰到皮膚就縮了回去,說“是有點燙”,然後把手插回褲兜裡,說最近店裡週轉不開,預支不了工錢。

小蔡還想再說什麼,周老闆己經轉身往廁所走了。他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用夾著煙的手指指了指林辰,說明天要是還燒著就別來上工了,在後廚暈倒了磕在灶臺上出了事店裡不負責。說完推開廁所的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吱呀一聲響。走廊裡只剩下小蔡和林辰兩個人,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照得走廊裡的水泥地面泛著慘白的光。

林辰靠在小蔡的肩膀上,把這些話一個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他沒有力氣憤怒——憤怒也需要體力,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哪有體力去憤怒。但他把這些話記在心裡了,就像他在清溪村把趙虎的每一腳都記在心裡一樣。他記下了周老闆說“店裡週轉不開”時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那是打發叫花子的語氣,不是真的週轉不開,是不想在他這個小工身上花錢。他記下了周老闆說“出了事店裡不負責”時那種撇清關係的冷漠——那是老闆娘死了丈夫之後來店裡討賠償時周老闆用過的話,小劉說周老闆當時也是這句話,“她丈夫是在下班路上被車撞的,跟店裡沒關係”。他也記下了自己在後廚暈倒之後,沒有人說要送他去衛生所——孫師傅只是讓小蔡把他扶到後巷去透氣,周老闆只是讓他明天別來上工。他在這個後廚幹了好幾個月,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洗碗、擇菜、和麵、拖地、倒垃圾,手上的繭子被洗潔精泡軟了又磨破,磨破了又泡軟,最後一分錢工錢沒少掙,但當他倒在地上的時候,沒有人覺得他值得花幾塊錢看個病。

小蔡扶著他躺到小隔間的硬板床上,幫他把被子拉開蓋好。臨走時小蔡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自己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塞進林辰枕頭底下,說先拿著用,發了工錢再還。林辰想說不用,但他的嘴張開之後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又幹又澀。小蔡沒有等他說出話來,轉身帶上門出去了。門板合上的時候帶起一陣細風,吹得桌上的蠟燭火苗晃了一下。

林辰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把周老闆的話和孫師傅的眼神重新嚼了一遍。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這個結論和他當年在清溪村被陳雪當眾定性為“品性有問題”之後得出的結論一模一樣:在這些人眼裡,他不是一個人,是一件工具。工具好用的時候就多用,工具壞了就扔掉,不值得修。他在清溪村的時候就己經當過一回工具了——趙虎的打氣筒,陳雪的反面教材,全班同學的透明人。現在他在後廚又當了一回工具——洗碗的工具,拖地的工具,搬麵粉的工具。他以為自己到了縣城就能換個活法,結果換了地方還是同樣的處境,只是踩他的人從趙虎換成了周老闆,從陳雪換成了孫師傅。他想:我不能一輩子當工具。我要當那個拿工具的人。他把這個念頭和枕頭底下那片葉子放在一起,閉上眼睛,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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