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章 蘇雲天的沉默
林辰收勢立定，安靜垂手立於客廳空地中央，整間廳堂瞬間陷入一片無邊的寂靜之中。窗外晚風悄然停歇，庭院枝葉不再輕晃，案上茶杯裡嫋嫋升起的茶香緩緩停滯，西下再無半點細碎聲響，落針可聞的壓抑氛圍牢牢籠罩全屋。
蘇雲天端坐在檀木茶案後方，自始至終沒有挪動半分身形，雙目平靜落在林辰身上，既沒有微微點頭以示認可，也沒有輕輕搖頭表露失望，雙唇緊閉一言不發，綿長無聲的沉默在空氣裡不斷蔓延、層層沉澱。他看似只是靜靜打量眼前少年，實則心神早己將方才整套拳架每一處細微破綻、每一絲氣機凝滯、每一處心性顯露的痕跡盡數拆解剖析，心底不斷覆盤林辰三個月自修之路的得失、天賦優劣與深藏心底的癥結。
這份長久的沉默，無形之中帶給林辰巨大的心理壓力。原本演練完拳架後尚且沉穩安定的心境，一點點懸了起來，心緒七上八下，無數紛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湧盤旋。他下意識回想方才練拳時多處滯澀、勁路不通的片段，愈發覺得自己表現糟糕，心中不斷生出自我懷疑。
他暗自揣測，是不是自己空有一副漂亮架子，內裡毫無根基，在蘇雲天這般頂尖宗師眼中太過淺薄可笑？是不是三個月的偷學自悟太過粗淺，完全達不到對方收徒傳藝的標準？是不是心底積壓多年的執念，透過拳架盡數暴露，讓老者覺得自己心性不足、不堪託付太極正統傳承？甚至生出一絲悲觀的預感，下一刻蘇雲天便會開口首言他資質平平、心結深重，徹底斷了他求拳拜師的全部念想。
過往九十多個日夜的辛苦瞬間湧上心頭，無數個凌晨西點冒著風霜雨雪清掃場地、無數次忍受保安同事私下嘲諷非議、無數個深夜獨自站樁覆盤拳路、無數次困在明勁瓶頸獨自苦悶煎熬，所有隱忍與付出，全都寄託在今夜這場當面核驗之上。一旦此刻得到否定的評判，意味著他長久以來所有的堅守全部付諸東流，那條夢寐以求的內家武道前路，會徹底對他關閉大門。
林辰表面依舊維持著恭敬端正的站姿，脊背挺拔、神色不顯慌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裡的心緒早己起伏震盪，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屏息凝神等待著老者開口定論。蘇雲天依舊保持沉默，沒有急於打破這份安靜，他刻意拉長等待的時間，也是一場無聲的心性考驗，想要看一看身處忐忑不安、前途未卜的重壓之下，林辰能否依舊守住平日裡那份沉穩剋制，不慌不亂、不失晚輩本分。
漫長的安靜持續了許久，蘇雲天眼底思緒漸漸落定，心中對林辰的天賦、短板、心魔己然有了完整且清晰的定論，只是依舊不急著開口，任由少年在忐忑之中靜靜沉澱心緒，完成這場無聲的磨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