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長廣播再次響起，聲音緊繃：“準備緊急迫降。”
林澈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慌亂被決絕取代。
她調整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全部感官都聚焦於窗外飛速逼近的地面，以及機艙內每一絲聲音和光影的變化。
客艙己化為恐懼的熔爐，失重感將未固定的物品拋向空中，又狠狠摜下。
孩子的哭聲尖銳地刺破引擎的哀鳴。
有人死死抓住前座靠背，指甲幾乎要摳進布料；有人癱在座位上，嘴唇無聲地翕動，彷彿在祈禱或告別。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摩擦的焦糊味、刺鼻的燃油味，以及冰冷的汗味。
迫降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碾碎。
“低頭！彎腰！全身緊迫用力！”空乘的聲音不斷重複。
機身腹部與海面粗暴地碰撞在一起，“砰”一聲，沉悶到震動內臟的巨響。
無數窗戶在壓力下炸裂，鹹腥冰冷的海風尖嘯著灌入。緊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更劇烈的撞擊，每一次都像有巨人用鐵錘猛砸這具鋁製軀殼。
行李艙門全數爆開，五顏六色的行李箱飛衝而出，在過道里翻滾碰撞。
有人被砸到撞傷，尖叫聲混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海水從西面八方湧入，不是溫柔的漫溢，而是兇猛的、帶著千斤重量的墨綠色牆體，瞬間淹沒了腳踝、膝蓋、腰際……冰冷刺骨，帶著死亡的氣息。
混亂中，空乘聲嘶力竭的喊叫成了唯一的燈塔 。
“救生衣！拉下紅色充氣手柄！”
“這邊！向這邊移動！”
窗外，景象如同末日 。
龐大的機翼在漆黑的海面上撕開慘白的裂口，漂浮的碎片和油汙迅速擴散。
應急滑梯在幾秒內充氣膨脹，變成黑暗中突兀的黃色孤島。
救生衣上的指示燈陸續亮起，星星點點，在起伏的墨色波濤中明明滅滅，像一片墜落的、微弱的星河。
月光偶爾穿透破碎的雲層，照亮漂浮的座椅、散落的物品，以及人們臉上混合著海水、油汙和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的茫然。
冰冷的海水持續上漲，吞沒了最後一點溫暖。
飛機此刻正發出最後幾聲嘆息般的金屬呻吟，緩緩向深不可測的黑暗滑去。
而圍繞著它的，是人類在絕境中爆發的、混亂卻頑強的求生本能——掙扎著撲向出口，互相拖拽，在刺骨的海水中向著那些微弱的黃色光點，拼命游去。
大海沉默地接納了一切喧囂與掙扎，深邃無垠，不為所動。
林澈沒有急著進入空間，最大的危險己經過去了，她偷偷地喝了幾口空間裡的紅糖薑茶，跟眾人一起挨挨擠擠地抓著漂浮物浮在海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