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幼貞尷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這女子行不行。隨後,她轉身同冰竹告別,與趙竟復、瓊玖一起上馬,揚鞭而去。行至皇城門外,不遠處正有一人在路邊等著她們。莊幼貞好奇的朝那人看去,只見那人披了一件玄色貂絨大氅,腰懸寶刀,如瀑的長髮簡單束於腦後,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只一眼,莊幼貞便認出,那人是穆平遙。這是自半月以來,莊幼貞首次再見穆平遙,心中難免泛起漣漪。對方聞聲轉過頭,目光相遇,亦是微微一愣。
趙竟復策馬上前,正色道:“穆將軍,久等了。”
“回殿下,下官也是剛到不久。”
“那便好,冬日天黑的早,咱們趁著日頭尚早,趕緊出發吧!”趙竟復言罷,不再多言,揚起馬鞭,率先朝北方疾馳而去。
莊幼貞瞥向穆平遙,那人刻意避開了自己的視線。如此明顯的迴避,讓莊幼貞心中一陣失落。在公主府時,她曾靜下心來思考過,除去回沽藍國之事,穆平遙在其他方面確實給予了自己很多幫助。若真如她所言,一切以國家利益為重,以穆平遙那冷淡的性子,她又何必對自己如此上心?莊幼貞覺得穆平遙是個極為彆扭的人,尤其是那晚,她明明就有話想說,卻偏偏選擇了逃避。如今,莊幼貞比起生氣,更希望瞭解穆平遙此舉的原因。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理由,既然穆平遙不肯說,那她便要親自搞個明白。
然而,儘管心中已有打算,但當她再次面對穆平遙那躲閃的目光時,仍是不可遏制地感到氣悶。她想了想:罷了,反正這一路還長,待有機會再說吧。於是,她調轉馬頭,緊隨趙竟復向北方而去。
一路上,早已有人為她們安排好了落腳的驛站。驛站的人自然深知她們的身份,不敢有絲毫懈怠。前面的行程也是頗為順利。但隨著愈發接近北地,天氣便越加惡劣。眼看即將抵達奉城,四人正如往常一般早起趕路,不料天空突然降下鵝毛大雪,自一早開始,紛紛揚揚下個不停,目之所及,皆披上一層厚厚的白霜。紛揚的雪花隨著寒風打在莊幼貞的臉上,直吹得她睜不開眼。她勉強睜開眼,望向其餘三人,只見她們亦是如此。馬蹄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厚實的積雪上,艱難前行,四人頂著刺骨的寒風,在漫天大雪中行進了大半日,終是體力不支。眼見太陽西斜,原定今日抵達的奉城已是趕不及。趙竟復當機立斷,在途徑一家客棧時,決定入內修整,待明日天氣轉好以後繼續前行。
四人身份特殊,為免暴露,趙竟復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新的身份。她簡單思索一番,對著眾人說道:“我們就扮作前往奉城經商的人家吧。在客棧裡,你們叫我大小姐即可,清平則是二小姐,瓊玖作為我的貼身護衛,改名為小玖。至於穆將軍……”趙竟復略作停頓,沉吟片刻後說道:“就作為二小姐的護衛,名叫遙遙吧~”
“遙遙?”穆平遙驚訝地重複了一遍,微微蹙眉,顯然對這個名字不太滿意。趙竟復見狀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可憐巴巴地說道:“你的威名在大陸如雷貫耳,我叫你平遙恐怕不妥,小遙也聽起來也不大動聽,只有遙遙還算順耳,你就將就著用一下吧,總歸也就一日的時間。”
穆平遙無奈地抱拳行禮:“既然殿下如此安排,下官遵命便是。”
四人商議妥當後,將馬匹交給店小二,相繼步入客棧。因為下雪的緣故,客棧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趙竟復藉機吩咐瓊玖去找掌櫃的要四間客房,瓊玖扭捏著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鼓起勇氣小聲向掌櫃打聽。然而,一問下來才知,雪天入住的客人太多,僅剩兩間客房。趙竟複眼珠一轉,轉念一想,客棧人多眼雜,兩人一間反而更為安全,便欣然接受,開了僅剩的兩個房間。她安排道:“小玖是我的貼身護衛,自然與我同住一間。剩下的你二人一間好了。”
聽到這個安排,莊幼貞心中暗自竊喜,開始默默打起了算盤。這一路上,穆平遙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躲著自己,如今兩人共處一室,總算是有了機會,她絕不會輕易放過。她連忙回頭看向穆平遙,發現對方也正注視著自己。二人目光交匯瞬間,穆平遙又一次默默地移開了視線。莊幼貞賭氣地轉過頭去,卻聽趙竟復問道:“怎麼了?你二人可有不妥之處?”
莊幼貞微微一笑,連忙擺了擺手否認:“自然沒有問題,一切聽從長姐安排。”
穆平遙頓了頓也附和道:“在下也無異議。”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不便之處呢!”趙竟復並未在意這些細節,安排妥當後,便讓瓊玖去後院送行李。隨後,她拉著莊幼貞和穆平遙二人找了處空位坐下。在外奔波了一天,幾人都已是飢腸轆轆。趙竟復招呼店小二點了幾個菜,眾人一同享用起來。此時,外面的天已經快要黑了,寒風呼嘯個不停,吹得客棧大門嘎吱作響。莊幼貞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感到一陣寒風襲來,不禁凍得打了個哆嗦。她朝門外望去,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推開門走進了客棧。
那男子在客棧門口跺了跺腳,拍掉身上的雪花,緊接著又幫小姑娘拍打了一番,這才進了客棧。門關上後,大堂裡又恢復了方才的溫暖。還未等那男子開口,掌櫃便略帶惋惜地說道:“你今兒怎麼來的這麼晚?房間都被別人定完了。”
那男子搓搓手,哈了一口熱乎氣兒,嫌棄地看了一眼旁邊凍得哆哆嗦嗦的小姑娘,晦氣的說道:“咳,別提了,碰上這麼大的雪,大人走路都費勁,更別說孩子了。我深一腳淺一腳地,連拖帶背、緊趕慢趕才好不容易在天黑前趕到你這兒,不然今晚就得交代在外面了。我也不用那麼講究,和這孩子在大堂湊合一晚就成!”
掌櫃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對他的抱怨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道:“你別說,也多虧了今天這場大雪。我這客棧的生意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好了。得嘞,我先給你們弄點熱湯暖暖身子,到了夜裡再給你們拿些厚實的被褥蓋上。”掌櫃說完,視線一轉,又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裡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然後貼著男子小聲說了句什麼,便笑呵呵地離開了。
莊幼貞並未聽清二人在說什麼,只覺得他們看起來頗為熟絡,也就沒太在意。過了一會兒,待其餘三人都已用膳完畢,趙竟復囑咐眾人儘早休息,明日一早準備進城。四人一同出了客棧大堂的後門,來到了一個堆滿煤塊的小院。這是一個類似於四合院制式的客棧,客房沿著長廊一間間整齊地排列在一起。瓊玖之前來過這裡放行李,熟悉的領著眾人來到了房間前。趙竟復和瓊玖打了聲招呼後,進了房間。只剩下莊幼貞和穆平遙站在門口,莊幼貞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身旁沉默寡言的穆平遙,率先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見身後的人遲遲沒有動靜,她忽然垂下眼眸,語氣一轉,委屈地問道:“你就這麼不願與我同住一間房嗎?”
作者有話說:
莊幼貞:時機已到!
穆平遙:再等一下!
第36章
穆平遙聞言,不由得一愣,隨即下意識地連忙否認,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沒有,在下這就進來。”言罷,她深吸一口氣,邁進了房門,那張冰冷的臉龐上似乎透露出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莊幼貞見狀,氣不打一處來,搞得自己好像洪水猛獸,要吃了她一般。
山間的客棧條件有限,屋內陳設十分簡單。莊幼貞環顧四周,只見屋內僅有一張火榻、一方圓桌及一把椅子。火榻比尋常床鋪大上幾分。莊幼貞伸手探了探,溫度燒的正好,火榻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雖陳舊,索性漿洗的還算乾淨。儘管如此,莊幼貞心中仍有些介意,她從包袱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被單,打算蓋在褥子上。這時,卻聽穆平遙又開了口:“二小姐,今夜我睡這椅子上就好。”
莊幼貞聞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破破爛爛、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的椅子,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硬擠出了幾分笑意看向穆平遙:“今日趕路勞累,睡在椅子上怕是休息不好。這火榻寬敞,你我同睡也不會覺得擁擠,不如就一起睡吧。”
“可是……”穆平遙還想說點什麼。
莊幼貞沒給她繼續推辭的機會,她回身從桌上隨手拿起一個杯子,放在火榻中間:“別可是了,以杯為界,你睡左邊,我睡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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