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幼貞垂眸看去,這不正是前陣子她幫桃源鄉出主意的點心麼,她再熟悉不過了。可此時,她哪有心思品嚐?從進門到現在,穆峰就是不提信中之事。這是在吊她的胃口,還是在試探她的耐心?
她抬眸:“穆大人有心了,說起來這點心還有我的一份功勞。穆大人若是真心款待,不如我們先處理好當前的事,再享用也不遲。”
“哦?老臣不知竟還有殿下的手筆在裡面,是老臣的疏忽了。關於那件事,先不急。”穆峰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了過來:“殿下不如先看看這個。”
莊幼貞心生疑惑,伸手接過。展開的一瞬間,她的呼吸一滯。
紙上畫著一個人像,簡單數筆,卻勾勒出熟悉的眉眼。那是她在奉城談判時,偷偷畫下的穆平遙。當時她將這畫藏於袖中,後來刺客來襲,慌亂中不知遺失在哪裡。她曾回去找過多次,遍尋不著。此刻,這張畫竟出現在了穆峰手裡。
她穩住心態,故作輕鬆的說道:“這幅畫乃本宮所作,怎會不識。只是它丟失時,本宮曾尋找多次,都未曾尋到。今日怎會出現在穆大人這裡?”
穆峰的目光落在莊幼貞的臉上,將她那一瞬的慌亂盡收眼底。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輕咂了一口,才慢慢說道:“不過是下官在奉城有些舊友罷了。機緣巧合下發現了這幅畫像,便飛鴿傳書送了過來。老臣聽說了你們在北地的遭遇,多虧有殿下,遙兒才能順利解決北地之事。如今,能幫殿下尋回失物,也算是老臣的榮幸了。”
穆峰漫不經心地透露出自己在北地有耳目這件事。莊幼貞只覺得後背發涼,穆峰這是在告訴她,他對北地之事並非一無所知。她有種直覺,穆峰拿出這幅畫像,絕不只是為了告訴自己,他有耳目這麼簡單。
果然,穆峰放下茶,正了正身形。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語氣也沉了下來。
“殿下,老臣想與您先聊聊遙兒。”他直視著莊幼貞,開口說道:“在去北地之前,遙兒這孩子一向懂事,從不忤逆我的意思。可自北地歸來後,變得十分任性,不顧大局。老臣起初只當她是年輕氣盛,受了什麼人的蠱惑。可這幾日老臣細想,遙兒不是輕易會受人蠱惑的人。能讓她這般堅定,甚至被關進懲戒堂,也要為抗我的命令,這個人必定與她在北地發生了十分重要的變化。殿下在北地與她同進同出,不知對此可有高見?”
穆峰的語氣裡帶著一些探究和審視的意味。莊幼貞直覺不妙。穆峰為什麼要問她這個問題,難道知道了自己和遙遙的事?還是自己太過敏感?
她大腦快速運轉著,隨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穆大人,本宮與穆平遙確實在北地相處甚多。據本宮所知,她在北地沒有見過什麼特殊的人,也沒遇到什麼特殊的事。”
穆峰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些什麼。過了少許,問道:“當真如此?”
“當真。”
穆峰眉毛一挑:“既然如此那老臣認為遙兒變成這樣也只能與殿下您有關了。”
莊幼貞暗叫不好,中了沐穆峰的圈套,語氣故意硬了起來:“穆大人這是何意,不妨有話直說。”
“有話直說?”穆峰的語氣突然變重,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殿下,老臣也不和您繞彎子了。這幅畫像,老臣第一眼看到時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可當老臣得知,這是在何時作的,又在何處尋得時不得不多想。”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張捲起來的紙條,拍到了桌案上。
“這是老臣前幾日收到的來自北地的訊息。”他的聲音夾雜著慍怒:“殿下與遙兒在北地,同進同出,甚至夜晚同宿。遙兒不是輕易與人親近的人,更不會輕易在他人屋中留宿。老臣斗膽問問殿下,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會讓遙兒在殿下您的房間留宿一整夜?”
莊幼貞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她指尖顫抖的開啟那張紙條,上面事無鉅細的寫滿了她和穆平遙在北地時的所有經歷。她拼命的讓自己的理智迴歸,畢竟穆峰說的嚴重,終究也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想,兩個女子,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就算同宿一夜,也可以說只是朋友的關係。
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穆峰卻已將她那一瞬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那慌亂、閃躲、侷促,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穆峰猛地站起身,聲音裡透出疲憊與失望:“老臣養了遙兒二十年,她是什麼性子,老臣最清楚。她從不輕易與人親近,更不會無緣無故為了什麼人敢如此反抗我的決定。能讓遙兒做到這個地步的,老臣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一柄利刃,直直的刺向莊幼貞:“殿下,您和遙兒之間的關係或許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象。”
穆峰太過敏銳,莊幼貞知道,她已經百口莫辯。她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袖口,在心中掙扎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語氣裡滿是決然:“穆大人,穆平遙是本宮此生最在意的人,是本宮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