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幼貞聽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一整晚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中,直到第二天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才勉強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兒。當她再次醒來時,是被穆平遙溫柔的聲音喚醒的。那人端著熱騰騰的飯菜,正滿臉笑意地叫她起床。
“遙遙~”莊幼貞睜開眼簾,看到眼前這個與自己心心相印的人,不禁嬌嗔地喚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甜蜜。
用過早膳,一行人前往軍營,與李衝冠告別。時至正午,李衝冠於城樓之上設宴,為眾人踐行。再次踏上城牆,昔日雪景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士兵們的鮮血與汗水所浸染的猩紅色大地,殘破的兵器被遺留在這篇荒原上,彷彿在無聲訴說著昔日戰爭的慘烈與悲壯,壯闊又悲涼。此刻,莊幼貞才終於深刻領悟了李衝冠話中的深意。
席間,眾人以茶代酒,互相道了珍重。梁玉則悄然來到莊幼貞身旁,輕聲說道:“或許是我多慮了,穆平遙待你與眾人不同。”
莊幼貞臉色一紅,泛起一抹羞澀而又意味深長的微笑。宴席結束後,莊幼貞滿懷好奇地向穆平遙問起她和梁玉之間的過往。穆平遙稍作停頓,緩緩講起這段過往:“穆家和梁家皆是皇城武將世家,歷來交好。梁玉年長我十歲有餘,我們自幼便相識。後來穆家出了叛徒之事,梁家便藉此機會一舉博得皇帝器重。父親認為梁家對穆家構成了威脅。便設計構陷梁家結黨營私。皇帝一怒之下,將梁家貶至北地戍邊,以贖其罪。而那份陷害梁家的文書,正是由我親手送到梁玉手中的。雖然我當時心存猶豫,但我知道這是為了穆家的未來,這是我的責任所在。後來,當梁玉上門質問,我心虛的矢口否認,並命人將她打發走,自此再未相見。”
原來是這樣,莊幼貞新下了然。她終於明白為何梁玉不願提及此事,想必那段經歷對她而言也是一段難以癒合的傷痛。只是官場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又有誰能說得清對錯……莊幼貞牽起穆平遙的手,望著對方瞬間染上紅暈的臉,嘴角彎起一抹簡單純粹的微笑:“陪我去為冰竹挑選一些北地的特產吧。”
兩人漫步至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莊幼貞左看看、又逛逛,好不新奇。以往數次經過都只是匆匆一瞥,而今日,終於有心思好好賞玩一番。正走著,她的目光忽然被一處堆著一攤黝黑髮亮的梨子所吸引,不禁好奇地拿起一顆:“這麼黑的梨,我從未見過。”
“小姐,這叫凍梨,可是是咱們北地的特產,別外表黑,裡面那可甜著那!來!您不妨嘗一口,不甜,我分文不取!”那小販見有顧客駐足,連忙笑著遞上一顆凍梨,熱情地招攬生意。
莊幼貞接過凍梨,輕咬一口,清冽甘甜的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繼而順喉而下,果真十分可口。她心滿意足地付過銀子,又給穆平遙拿了一個,眸子裡閃爍著興奮的光:“遙遙,你也快嚐嚐,真的很好吃。”
穆平遙望著莊幼貞那開心的笑容,心中軟作一團。她接過凍梨,也一口咬了下去。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閒適與樂趣。莊幼貞給冰竹精心挑了一件上好的貂絨,給府上其他下人也挑選了一些便於攜帶的特產,可謂滿載而歸。一轉眼,夜幕降臨,莊幼貞心疼昨晚僵了一夜沒怎麼睡好的穆平遙,今日沒有再提出共寢。臨分開之際,穆平遙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之事,她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悄聲走到莊幼貞身前,壓低聲音:“貞兒,有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我們回去的路上要稍微繞一下路,才能返回皇城。”
“繞路?去哪裡?”莊幼貞滿心疑惑,好奇地追問。但穆平遙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十分謹慎地說道:“此事說來話長,等明日出了城門,你自然就明白了。”
翌日一早,莊幼貞與眾人一同帶好行囊離開了奉城。行至城外不遠處,一片林海前,先頭的趙竟復陡然勒緊韁繩,停了下來。她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後,從包裹的隔層裡取出一張牛皮紙地圖,將其攤開,隨後叫穆平遙上前,一同確認前行的方向。莊幼貞打馬上前,好奇地問道:“我們的目的地究竟是何處?”
趙竟復神色凝重地回答:“月族村落。此刻,我手上的便是前往月族村落的地圖,我們此行還有一項重要使命,接引月族人前往皇城。”
!!!
月族?莊幼貞聞言,目光緊鎖在地圖上,心中震驚不已。原來,穆平遙昨日提及的機密竟是此事。她僅在史書中看過這個民族的存在,且書中記載,月族已於百年前滅亡。如今,她們竟要前往月族村落!
穆平遙知道,莊幼貞對託婭月族人的身份一無所知,便詳細講述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個時候,莊幼貞才終於明白,為何趙竟誠那麼堅決地想要娶託婭,心中暗自感嘆這一趟可真是長見識了。同時,她也不得不感謝託婭和趙竟誠,多虧了他們,自己如今才得以與穆平遙相伴左右。
幾人確認好方向,依照地圖指引,深入密林之中。她們饒過蜿蜒曲折的小溪,駕馬不知走了多久,路過的景象幾度重複,直至一個轉角之後,眼前豁然開朗,月族的村落映入眼簾。
村口,兩名月族青年在見到她們瞬間,迅速敲響了警鐘,清脆的鐘聲在村落上空迴盪。緊接著,十幾名村民手持弓箭,迅速集結,箭頭直指她們,敵意昭然若揭。月族人的警惕性超乎想象,莊幼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心頭一緊,卻見穆平遙已經不動聲色地擋在她的面前,將她緊緊護住。莊幼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有這個人在身旁,總是會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趙竟復的聲音,只聽她大吼道:“@#%¥#……%¥&”
莊幼貞聞言表情驚愕,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這……是在說什麼?”
趙竟復轉頭望向莊幼貞:“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是‘我是託婭的朋友’。走之前我見過託婭一面,她告訴我月族有自己的語言體系,這句是她特意教給我的,我怕發音不標準,練了好幾遍呢。”
果然,在趙竟復喊出這句後,月族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一副驚訝的神色,儘管他們的手中的弓箭依舊沒有放下就是了。氣氛仍然有些緊張,莊幼貞默默地握緊了穆平遙的手,穆平遙也回握著她,彷彿在告訴她不要害怕。
不多時,一名老者在幾名青年的攙扶下,緩緩來到眾人面前。老者滿頭華髮,脊背已經彎曲如弓,手拄柺杖,走起路來顫顫巍巍,彷彿一個不小心便會摔倒。然而,她的瞳仁卻異常明亮,閃爍著睿智的光。眾人不知她究竟是何方神聖,但看這架勢便知道她絕非等閒之輩。
只見老者停下後,微微醞釀了一下,然後用一口標準的大陸語言說道:“你們是託婭的朋友?可是從滄耀而來?”
“對。我乃滄耀的震寧公主,是被託婭所救之人的姐姐,此次是來替託婭接應各位去皇城的。”趙竟復說罷拿出託婭寫的手信,其中一名青年從趙竟復手中接過信,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老者手裡。老者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幾個人,又認真地閱讀了信中的內容,隨即眼眶泛紅,淚光閃爍:“沒想到這孩子真的成功了。既然你們是來替她接應我們的,那便隨老身一起來吧。”
第49章
老人說罷,輕輕做了一個手勢,那些原本對準她們的弓箭才終於緩緩放下。眾人隨著老者,在月族人充滿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步入了村落之中。由於山中資源有限,這裡的房屋大多是用泥磚混著茅草搭建而成,顯得頗為簡陋。她們被引至一間類似議事廳的房間,內部陳設十分簡潔。老人將柺杖輕輕倚靠在一旁,徑直坐在了一張鋪著獸皮的竹椅上,語氣平和且緩慢地言道:“老身乃上一代聖女,亦是託婭的母親,諸位大人叫我阿吉就好。我已經看過託婭的手信,信中言及她正在忙著建設月族新的棲息之所,故而難以親自前來。信中還提及,日後滄耀將護佑我全族,諸位大人會帶我們前皇城。”
趙竟復聽罷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嚴肅地說道:“卻如信中所述。只是,信中應該也提到,滄耀的庇護並非毫無條件。滄耀會隱匿月族仍存於世的真相,且需在你們青壯年中遴選部分人,組建一支專屬的刺客部隊,為滄耀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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