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接起來,是個女人的聲音,挺客氣的。
自稱是劉洋的債主,不是銀行,是網貸。
她說劉洋在他們那兒借了五萬塊錢,已經逾期兩個月了。
當初劉洋填表的時候,在「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寫的是我的名字和電話。
「他借了多少錢?」我問。
「本金五萬,加上利息和滯納金,現在一共是六萬八。」
「我也是他的債主,他還欠我 14 萬。」
我掛了電話,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我這才明白,他們不僅要我的房子,他們還要我的信用,我的未來,我的一切,去填那個因為貪婪和愚蠢挖出來的巨坑。
晚上,我破天荒地發了條朋友圈,只寫了一句:「有些人活著,是為了還債;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被討債。」
配了張我晚上吃的清水煮白菜的照片。
沒遮蔽任何人。
很快,我姑媽就在下面留言了:「周漾你什麼意思?!你發這個給誰看?!」
接著是劉洋的微信語音請求,我沒接。
然後是簡訊,一條接一條,開始是罵我冷血。
後來是求我幫他最後一次,再後來是威脅。
說要是我再不幫忙,他就帶著老婆孩子去我單位門口跪著。
我把簡訊截圖,存進了手機相簿。
然後給他回了一條:「俗話說,好借好還,再借不難,你把我那 14 萬還了,我再借給你,你來跪吧!我先把轉賬截圖打出來給你當背景圖。」
18
接下來的日子,我換了手機號,把家裡門鎖也換了。
我像個縮在殼裡的蝸牛,用最笨拙也最決絕的方式,把自己跟那一家子吸血鬼隔離開。
但有些東西,是換手機號也躲不掉的。
大概過了半個月,我下班回家,在樓下看到了一個人。
弟媳婦。
她挺著個肚子,站在單元門口,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更瘦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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