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現在一個人,住這麼大個房子,多浪費。」
她的目光開始在我的客廳裡掃視:「漾漾啊,要不你把這房子賣了吧!賣了幫你弟把房貸還了,剩下的錢,你再買個小的,或者租房子住,都行。你弟一家就緩過來了。」
哈!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我看著她,那張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
在她看來,這不是索取,這是收割一筆多年前的投資。
「姑媽,我這房子才 40 多平,我賣了再買個小的?多小?十平?二十平?洋洋這麼多貸款,我這個小房子賣了都不夠塞他的牙縫的!再說了,賣了房,我住哪?」
「你這孩子!」
姑媽一拍大腿,「你一個姑娘家,在哪兒不能湊合?實在不行,先回你爸媽那兒住幾天!你弟那可是一大家子!你弟媳現在沒工作,洋洋一個人養家,你當姐姐的,不能看著他們流落街頭吧?」
我看了眼手機推送的「鉑金公館」二手房價格,就演算法拍,現在那房子也值個七八十萬。
流落街頭?
你這樣的身價流落街頭,我不得去住下水道?
賣了我這套老破小,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頂多讓他們再撐兩年。
然後呢?
再賣誰的房子?
但我沒說。
因為我知道,一旦開口反駁,接下來的話就是:「你小時候在你姑媽家白吃白住那麼多年,現在讓你幫幫忙怎麼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白眼狼?」
我太熟悉這個劇本了,從小到大,彩排了無數次。
我爸媽這輩子最大的高光時刻就是生了我,然後把我扔給姑媽養到上初中。
於是,我這輩子算是欠上了我姑天大的恩情了。
恩情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比房貸壓人。
因為房貸還有個還完的日子,恩情沒有,今生今世,都還不清。
04
三年前,房地產像吃了春藥一樣癲狂的時候,我姑媽的兒子,劉洋,拉著新婚的老婆,在縣城新開的鉑金公館售樓部裡,被幾個穿黑西裝的小夥圍著叫了半小時「哥」「姐」。
就拍板買下了一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層。
當時劉洋在電話裡跟我借錢,聲音激動跟篩糠似的:「姐!你別怕,這房子升值!中介說了,這地段,五年翻番!你先借我十萬,到時候我還你十五萬!」
我二話沒說,給他打了十萬。
不是我多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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