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雲的婚後日子
香雲長到十六七歲,若是個精明通透的姑娘,早該明白結婚是啥意思,也懂婚嫁裡的人情世故。可她性子憨,腦子也不靈光,雖說知道自己是成家了、嫁人了,心裡依舊是懵懵懂懂的,分不清是非好壞,全由著大人安排,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兩家人湊成一家後,起初的日子倒也算平順。西川來的後孃,剛踏入這個新家,還知道收斂著往日好吃懶做的性子,裝出一副勤儉持家的樣子,做飯、收拾屋子都還算利落,看著是真心想把日子過下去。村裡人看了,也都念叨,說這兩家人雖是破驢對破磨,好歹湊成了完整的一家子,有了人家的樣子,總算能安穩過下去了。
日子安穩下來,老五便打算出門打工掙錢,畢竟家裡多了幾口人,吃喝花銷都得靠他。他想著,帶上剛娶了香雲的繼子小猛子一起出去,倆男人在外掙錢,家裡也能寬裕些。可小猛子從小跟著他娘,懶散慣了,吃不了半點苦,一聽要出門打工,打心底裡不願意,百般推脫不肯走。
旁邊的鄉親也勸,說小猛子剛跟香雲結婚,正是新鮮勁兒的時候,哪捨得離家遠走,不如讓老五先獨自出去,等過段時間,新鮮勁散了,再慢慢勸小猛子跟著出去。老五想想也覺得在理,年輕人剛成親,不願離開家也是常情,便收拾好行李,獨自外出打工,把家裡一大家子人,全都託付給了後孃照料。
這下,家裡就剩下後孃,領著香雲、香秀,還有小猛子過日子。剛開始的那段日子,一切都還算順利,後孃依舊裝作勤快的樣子,家裡的瑣事也都打理著,表面上和和氣氣,沒出什麼矛盾。
可時間一長,她骨子裡的懶散本性,漸漸藏不住了。香雲本就不是機靈通透的孩子,反應慢,做事也不麻利,後孃使喚她幹活,她常常跟不上趟,半天也支使不動;小猛子是她親生兒子,本就懶散,在家更是遊手好閒,啥活都不肯幹;再加上香秀兒,年紀不小了還總尿床,天天把火炕尿得溼漉漉的,收拾起來又髒又麻煩。
樁樁件件的瑣事,堆在一起,後孃心裡的不耐煩徹底藏不住了,成天在家裡嘮嘮叨叨,嘴巴就沒停過。一會兒嫌香雲笨,幹活不利索,怎麼支使都不動;一會兒嫌自己兒子不爭氣,好吃懶做;一會兒又嫌棄香秀兒尿床,把屋裡弄得又髒又臭,嘴裡不停唸叨著煩人,抱怨自己命苦,嫁到這個家天天受累,快要累死了。
她不光在家裡發牢騷,還天天給在外打工的老五打電話,電話裡翻來覆去都是抱怨,說這日子沒法過,這不好那不好,嫌棄香雲姐妹不懂事、不省心,說自己一個人操持一大家子,累得喘不過氣,把家裡的一點矛盾,無限放大,跟老五哭訴自己的不容易。
原本被村裡人說“破驢對破磨也能過好”的家,漸漸沒了起初的和氣,滿是嘮叨和抱怨。香雲依舊懵懵懂懂,不管後孃怎麼唸叨、怎麼嫌棄,她也不懂反駁,依舊是一副遲鈍的樣子,該幹嘛幹嘛;小猛子依舊躲清閒,啥活都不沾手;香秀兒還是改不了尿床的毛病,後孃的抱怨就從沒斷過。
老五在外打工,聽著電話裡沒完沒了的牢騷,心裡又煩又無奈,他原本盼著湊成一家,能有個安穩後方,自己安心掙錢,可如今,家裡全是雞飛狗跳的瑣事,當初那點看似向好的光景,慢慢被無盡的嘮叨和不滿,磨得一點不剩。這湊出來的一家人,日子才剛開頭,就陷在了數不盡的瑣碎矛盾裡,過得磕磕絆絆,全是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