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樑柱塌了
日子熬得一天比一天難,小剛就像一頭拉著破車的老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苦苦撐著支離破碎的家,可終究還是扛不住了。
父親張亮住進重症監護室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每次進去,都是幾萬塊的花銷,家裡早就掏空了積蓄,能借的親戚全都借了一遍,欠下一身外債。小剛沒日沒夜地奔波,凌晨天不亮就去批發市場拉瓜果,頂著烈日寒風在集市、村口叫賣,哪怕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也不敢歇一天,生怕停下腳步,這個家就徹底垮了。
他的心臟病,早己不是偶爾的隱痛,而是頻繁發作,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巨石,時不時就疼得渾身冒冷汗,臉色慘白。可他連去醫院好好檢查的時間都沒有,更沒錢買藥醫治,兜裡的錢,全都留給父親住院用,自己只能疼的時候蹲在地上緩一緩,咬著牙硬扛過去。
家裡的兩個孩子,還那麼小,女兒早早懂事,放學回家就洗衣做飯、照看弟弟,小小年紀就扛起了家務;小兒子整日跟著姐姐,餓了就啃口冷飯,想媽媽了就偷偷哭,看著讓人格外心疼。小剛看著可憐的孩子,再看看醫院裡病危的父親,心裡的苦和累,無處訴說,只能默默往肚子裡咽,整個人被熬得形容枯槁,眼神里全是疲憊和絕望。
他唯一能指望的姐姐,也靠不住。姐姐本身糖尿病嚴重,眼睛幾乎看不清東西,整日神神叨叨,自顧不暇;姐夫是個膽小怕事、極度自私的人,眼看張家深陷絕境,岳父病危、弟弟撐得快要倒下,他非但不前來幫忙照顧、搭把手換班,反而帶著姐姐躲得遠遠的,生怕張家找他們借錢、怕被連累,連面都不肯露。
身邊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小剛一個人,既要守著醫院裡的父親,又要惦記家裡的孩子,還要拼命做買賣掙錢還債,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一口安穩覺都睡不成。長期的勞累、壓抑、病痛,還有心裡的屈辱和委屈,一點點榨乾了他最後一點精氣神。
那天,小剛從醫院趕回家,想給孩子做點飯,順便拿點換洗衣物,剛走進院子,就覺得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發黑,渾身發軟,再也支撐不住。他強撐著喊來村裡的鄰居,讓大家幫忙叫村醫,又掙扎著讓人打急救電話,想再去醫院看看病重的父親。
鄰居們見狀,全都慌了神,趕緊跑回家找村醫,圍在小剛身邊著急地呼喊。可一切都晚了,小剛捂著劇痛的胸口,眼神里滿是不捨和絕望,捨不得年幼的孩子,捨不得病床上的父親,可身體再也不受控制,首首地朝後一仰,重重倒在了地上。
等村醫急匆匆趕來,一番急救之後,還是搖了搖頭——小剛是急性心臟病發作,連救護車都沒等到,就這麼沒了性命,年紀輕輕,永遠離開了這個讓他受盡苦楚的家。
好好的一個青壯年,就這麼突然沒了,訊息瞬間傳遍了整個村子,也傳到了醫院。張亮躺在病床上,得知兒子離世的噩耗,當場昏死過去,醒來後老淚縱橫,哭得撕心裂肺,一輩子要強,到頭來卻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何等的錐心之痛。
小剛的母親,本就病殃殃、神神叨叨,看著兒子的遺體,當場癱坐在地,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哭,嘴裡喃喃地喊著兒子的名字,精神徹底垮了。
兩個年幼的孩子,看著躺在地上再也不會醒來的父親,懵懵懂懂,首到反應過來爸爸永遠走了,才放聲大哭,一聲聲喊著“爸爸”,聽得在場的鄰居全都紅了眼眶,跟著抹眼淚。
大家幫忙操辦小剛的後事,看著這個家的慘狀,無不嘆息落淚。好好的一個家,就因為翠的背叛,一步步走向毀滅,小剛這個唯一的頂樑柱,被生活活活壓垮,最終落得個猝死家中的下場,留下一雙無人照料的幼兒,和一個病危的老父親。
張家的天,徹底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