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
翠在外頭渾渾噩噩混了一年又一年,身邊沒個依靠,日子過得也越發潦草。時不時有鄉里鄉親撞見她,看著她孤身漂泊的樣子,終究是念著點舊情,勸她:“翠啊,別在外頭瞎混了,你還有倆親生孩子呢,好歹回家裡看看吧。”
聽得多了,翠心裡那點做母親的心思,終究是動了。不管怎麼說,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血濃於水,她終究是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回了那個她當年狠心拋下的家。
等她踏進村口,才知道家裡早己物是人非。當年她一走了之,後來小剛累死、公婆相繼離世,兩個孩子無依無靠,苦熬著長大。如今,女兒早己嫁人成家,早早離開了這個破碎的家;兒子也上了初中,本該是坐在教室裡安心讀書的年紀,卻因為從小沒人管教,徹底學歪了。
這孩子沒了親人撐腰,心裡滿是憋屈,早就不願好好上學,整日逃課,跟村裡村外那些遊手好閒的小青年混在一起,成了旁人眼裡的閒散混混,整日不務正業,渾渾噩噩度日。
翠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想著自己好歹是孩子的親媽,如今回來了,就得好好管管他,讓他走回正道。每次見兒子不著家、不學習,她就忍不住拉著他數落、責罵,逼著他回去上學,好好做人。
可她越是管教,兒子越是牴觸,積攢了十幾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紅著眼,衝著翠嘶吼:“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我爸沒了、爺爺奶奶沒了,我最苦最難、被人欺負、沒人管的時候,你在哪?你在外頭吃香的喝辣,不管我的死活,現在知道回來管我了?晚了!”
翠被懟得啞口無言,卻還是不死心,依舊拉著他絮叨,想讓他認自己這個母親。孩子被說得怒火攻心,積攢多年的委屈和恨意再也壓不住,抬手就狠狠扇了翠兩個耳光。
翠被打得愣在原地,半邊臉又熱又疼,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滿心都是委屈。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回頭,想好好彌補孩子,卻換來這樣的對待,便跑著去找街坊鄰居哭訴,逢人就說自己不容易,說兒子不孝,動手打了她。
可沒一個人同情她,大夥都搖著頭,冷著臉回她:“這不是你自己作的嗎?當年你拋夫棄子,狠心丟下這麼小的孩子,一門心思往外跑,就該想到有今天!”
“這孩子命苦啊,小小年紀就沒了爸,爺爺奶奶也接連走了,接二連三的打擊,擱誰身上都受不住。他心裡的苦,跟誰說去?沒事就一個人跑到他爸、他爺爺的墳頭上哭,跪在墳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就讓人心疼!”
“你缺席了他這麼多年的成長,沒養過他一天,沒疼過他一回,現在一回來就想管著他,他怎麼可能服氣?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別人!”
聽著這些話,翠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淚流得更兇,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她這才幡然醒悟,自己當年的絕情,毀了整個家,更在兒子心裡刻下了永遠抹不去的傷疤。那些缺失的陪伴、虧欠的疼愛,再也彌補不回來,如今所有的委屈和難堪,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終究是自作自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