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婚女人》第20章 三嫁尋生路(1)

作者:村中拍黃瓜·1天前

三嫁尋生路,再入是非門

從曹家淨身出戶,重回冷清破舊的老院子,劉成媳婦的日子,一下子就跌回了從前的艱難,甚至比早年還要難熬幾分。

前兩次的婚姻,一次喪夫守寡,一次被人驅趕、受盡非議,“剋夫”“掃把星”的名聲,早己在十里八鄉傳得人盡皆知。她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避之不及,往日里相熟的鄉親,如今也只敢遠遠打量,不敢上前多說一句話。她成了村裡最特殊的人,旁人同情有之,鄙夷有之,看熱鬧的更多,卻沒有一個人,真正能懂她心裡的苦與難。

她不是不想安安靜靜守著孫子過活,可現實的壓力,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上,讓她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

孫子一天天長大,讀書要學費、買文具要花錢、平日裡吃喝穿戴,哪一樣都離不了錢。她一個年過半百的女人,沒有退休金,沒有兒女依靠,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家裡那幾畝薄田,和沒日沒夜打零工掙來的血汗錢。地裡的收成要看天吃飯,不穩定;打零工的活又累又髒,工錢還少得可憐,掰著手指頭算下來,掙的那點錢,勉強只夠祖孫倆餬口,稍有一點意外,就捉襟見肘。

她不敢生病,不敢偷懶,更不敢停下來。夏天頂著烈日在大棚裡摘菜,悶得渾身溼透,頭暈眼花也不肯歇;冬天迎著寒風在地裡澆地,雙手凍得紅腫開裂,流血流膿,也只能咬牙硬扛。一件舊衣服穿了好幾年,洗得發白、磨出破洞,也捨不得添件新的;平日裡吃飯,都是粗茶淡飯,一點葷腥都捨不得吃,省下的每一分錢,全都攥在手裡,留給孫子。

可就算她拼盡了全身力氣,沒日沒夜地操勞,手裡的錢袋子,還是一天天空下去,生活的窟窿,怎麼填都填不滿。夜裡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孫子均勻的呼吸聲,她睜著眼睛到天亮,心裡又慌又怕。她怕自己哪天累倒了,孩子沒人照顧;怕自己掙不夠錢,耽誤孫子讀書;更怕自己老了動不了,連個給孩子遮風擋雨的地方都留不下。

走投無路之際,之前那些熱心的媒人,又一次踏進了她的家門。

村裡人看著她孤苦無依、日夜操勞的模樣,終究是心軟了,也有不少人,真心實意想幫她一把。又有相熟的嬸子大娘,上門來勸她,說話都帶著心疼:“大妹子,你不能就這麼一個人硬扛下去,你都快六十的人了,還能拼幾年?再找個穩妥的人家吧,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有口熱飯吃,有個地方落腳,多少能幫你分擔一點壓力,也能給孩子攢點家底。”

這一次,媒人給她介紹的,是鄰村王莊的一個男人。

男人是村裡的電工,手裡有手藝,常年有活幹,家境寬裕,日子過得殷實安穩。前幾年,妻子突發腦血栓,醫治無效撒手人寰,這些年一首孤身一人,守著寬敞的大院子,就想找個本分勤快、能踏實過日子的女人,相伴度過後半生。

媒人把男方的情況,說得明明白白,句句都戳在劉成媳婦的心坎上:人家不嫌棄她年紀大,不嫌棄她名聲不好,更不嫌棄她帶著個拖油瓶的孫子,就圖她勤快能幹、心地實在,能好好守著家、過日子。嫁過去之後,不用她再拼死拼活下地幹活,不用她再風裡來雨裡去打零工,有男人撐著家,她只管安穩過日子,手裡也能慢慢攢下養老錢、孩子的讀書錢。

聽著媒人的話,劉成媳婦坐在炕沿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眼淚悄無聲息地掉在了衣襟上。

她何嘗不想安穩,何嘗不想有個依靠,何嘗不想不用再這麼沒日沒夜地操勞。可前兩段婚姻帶給她的傷害、委屈、辱罵和非議,還清清楚楚地刻在心裡,像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她怕了,怕再遇人不淑,怕再被人驅趕、被人辱罵,怕再被扣上“剋夫”的帽子,怕再一次真心錯付,落得一場空。

可看著身邊年幼的孫子,看著空空如也的錢袋子,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苦日子,她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年少嫁人,為丈夫活;丈夫走了,為兒子活;兒子靠不住,又為孫子活。這一次,她依舊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尋找愛情和陪伴,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能給孫子掙一條活路,為了自己這把老骨頭,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劉成媳婦紅著眼圈,輕輕點了點頭,應下了這門親事。

沒有彩禮,沒有嫁妝,沒有熱鬧的宴席,甚至連一件新衣服都沒有添置。她依舊只是收拾了簡單的行囊,牽著自己的孫子,再一次離開了生活了一輩子的老院子,踏上了嫁人之路。

這是她第三次披上嫁衣,第三次踏入別人的家門,第三次,把自己漂泊無依的後半生,託付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前兩次嫁人,她還懷揣著對安穩、對陪伴、對真心的期盼。可這一次,她心裡只剩下麻木和無奈,只剩下對生計的妥協,對命運的低頭。她不敢再奢求真心相待,不敢再奢求安穩餘生,只盼著這戶人家,能容得下她們祖孫,能讓她不用再拼得這麼苦,這麼難。

夕陽西下,一老一小的身影,再一次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前路茫茫,是非難料,可她己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半生孤苦,三嫁為人,她這輩子,就像風中的野草,隨波逐流,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從來沒有真正掌握過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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