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鄉下農村,過日子全憑土裡刨食,家家戶戶家底都薄得透亮。尤其大舅家,一口氣養了五個兒子,看著人丁興旺,實則是家裡最大的累贅。在那個年代,閨女好養,兒子難立,最壓人的就是蓋房、娶親兩件大事,但凡家裡兒子多,一輩子都在還債吃苦。
大舅家大表哥是長子,性子老實本分,為人踏實憨厚,沒什麼花花心思。家裡再難,也優先緊著老大成家,傾盡微薄積蓄,湊合著給老大蓋了住處、辦了婚事,早早娶妻安家。婚後大表哥日子安穩踏實,夫妻本本分分過日子,沒多久就添了一個乖巧閨女,一家三口踏踏實實過日子,是家裡最早站穩腳跟的一房。
老大婚事落地,算是了卻家裡第一樁心頭大事,可家裡的苦日子、緊巴日子,半點沒鬆快。因為最難、最讓人發愁的,是家裡排行老二的二表哥。
二表哥是五個親兄弟裡,模樣長得最周正、最出挑的一個。
他個頭高挑挺拔,五官端正耐看,眉眼精神利落,身形板正氣派,皮膚也是兄弟裡最白淨的。論長相、論精氣神,別說自家弟兄比不過,就算放眼整個村子、周邊鄰村的同齡小夥,也找不出幾個能比得上他的。不光模樣出眾,二表哥腦子格外活絡,嘴甜會來事,在外人緣好、朋友多,人情世故樣樣通透,看著精明能幹,半點不愚笨死板。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副頂好的相貌、一身機靈本事,硬生生被家裡的窮家底、拮据日子,死死困住,耽誤了終身大事。
老大結婚安家,早早佔了家裡僅有的一處像樣住處。當年辦婚禮、蓋房子、置辦家當,幾乎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木料,就連親戚鄰里隨的人情、幫襯的力氣,全都搭在了老大身上。
等到二表哥長大成人,到了二十出頭最該說親、成家立業的黃金年紀,家裡徹底拿不出半點餘力給他蓋新房、攢彩禮。
那個年代的農村,婚嫁最是現實。小夥子人品再好、模樣再出眾,沒有獨門獨院的婚房,一切都是空談。誰家正經姑娘,願意嫁進弟兄扎堆、沒有婚房、家底空空的人家,跟著一輩子吃苦受累、擠著過日子?
二表哥年輕時心氣高,仗著自己相貌出眾、頭腦機靈,心裡壓根不願意隨便將就、湊合娶妻。起初還有不少媒人上門提親,可只要打聽清楚,他家弟兄五個,老二沒有新房、家境貧寒,條件稍好一點的女方,轉頭就婉言回絕。
好的人家看不上他家的條件,普通尋常的姑娘,二表哥自己又瞧不上,不甘心委屈自己。
再加上他本身性子風流散漫,眼高手低,看著能幹,卻不肯踏踏實實埋頭苦幹攢家業。平日裡愛熱鬧、愛交朋友,閒散慣了,掙點零碎小錢隨手就花完,根本存不住積蓄。家裡年年盤算著給他蓋房娶媳婦,年年湊不夠錢糧,拆東補西、省吃儉用,折騰好幾年,新房始終沒能蓋起來。
就這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二表哥最好的婚配年紀,一點點被徹底蹉跎耗盡。
眼看著村裡同齡的小夥子,一個個蓋房娶妻、成家立業、兒女繞膝,唯獨長相最周正、條件最出彩的二表哥,卡在“沒房、家窮”這道坎上,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一首懸著、拖著,始終沒能說上一門像樣的親事。
大舅和大妗子整日唉聲嘆氣,心裡又急又疼。看著自家最俊俏機靈的二兒子,偏偏被原生家庭的窮苦拖累,空有一副好樣貌、一身活絡本事,卻落得婚事成難,日夜發愁,毫無辦法。
那幾年,家裡所有的精力、所有攢下的零碎錢糧、所有的心思,全都耗在了老大養家、老二盼房娶親這件事上,家底徹底被掏空,日子過得愈發拮据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