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趙雍,劉嬋玥忍不住多說兩句:“不過趙大人此人雖然桀驁,但也是真心為民著想,若日後能磨一磨性子,便可堪大用。”
“嗯,臣也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
“不過什麼?”
“趙大人對太傅...好像有很大的敵意,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這個臣也不知,不過,他如今既然願意支援長公主,那便是好事,無需計較其他。”聞政一副不在乎外人看法的模樣,輕描淡寫地將此事帶過,繼續和她探討政事:“眼下有了這十萬頭牛羊,災民大約可以安然度過這個冬日了,可災情年年有,姜國不能每年都等著人救濟,長公主可有何看法?”
“此乃民生大計,太傅是要問我的意見嗎?”
“就當是閒談,長公主只管說。”
“若想災年無虞,自然是國庫充盈,再無錢糧短缺之隱患。可這個願景,不是一兩日就能達到的,需要開源節流。但若是節流...太傅覺得眼下行得通嗎?”
姜國近年來雖然國力漸長,但同時也大興土木,官吏很多,每年單單是這些支出便能消耗大半賦稅。可若是削減這些,無異於刮骨療傷,大部分朝臣都不會同意,聞政又豈會不明白。
“那就說說開源。”
“嬋玥才疏學淺,有些不成熟的想法,還請太傅借筆墨紙硯一用。”
聞政從遠處架子上將東西取來,鋪在劉嬋玥的面前。只見她揮毫落紙,十分專注,雖然時不時會停下思索一番,但也很快就擱筆了。
洋洋灑灑的一片論述遞到對面,聞政放下茶杯仔細看著。“設錢莊?”
“我朝有法:民間每年二月、五月青黃不接時,官府就會給百姓放貸,每半年取二分利,分別隨夏秋兩稅歸還。這本是個利民的好法子。可我回來的路上,卻發現了有些地方官吏為了彰顯自己的政績,不管百姓是否需要,都強迫他們借貸。甚至還將朝廷所定下的二分利變成了三四分,乃至更多。而多出來的去了哪裡,不言而喻。如此,良法也變成了害民之法。”
這是先帝的新政,只是剛剛實行不久,先帝便駕鶴西去,沒想到如今新政變成了苛政。
“吏治不清,永無寧日。”
“我記得幼時父皇曾經念過一篇策論,大致是....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中,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來,弔死問疾,養孤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覆被水旱之災,急症暴虐,賦斂不時,朝令而暮當具。有者半賈而賣,無者取倍稱之息;於是有賣田宅、子孫以償債者....雖然我不知道這篇策論是誰而寫,但我相信,朝中一直以來都是有清正廉明之人存在的。”
劉嬋玥不知道這是誰所寫,可聞政卻知道,且這個人,此時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回憶起那時候的自己,一腔孤勇,滿懷赤誠,再看如今...孤光漸滅,終究是回不去了。
“這麼長的句子,先帝唸了一遍,長公主就記住了。可為何那時臣讓長公主記的東西,就是念上半個時辰也背不下來?”
劉嬋玥一本正經地表述自己的想法,沒想到聞政卻突然岔開話題。“....我也不知為何,許是當時震驚於百姓的疾苦吧,所以便一直記在心裡。”
方才聞政有些恍惚,無法專心論政,只能先岔開話題,待收斂心神,這才繼續開口:“若只是設立錢莊,由民間商賈經營,怕是不足以長久地施行,還是要由官府監管。”
“若是由官府監管,再從錢莊抽取賦稅,這樣官府和百姓都可得利,也是一舉兩得。”
“長公主聰慧。”
聞政讚許地點點頭,劉嬋玥也回之以禮:“太傅教得好。”
“對了,還有些祁國的訊息,也許長公主想知道。”
聞政將晉王父子離開京城,以及後來大司徒一家滿門抄斬的事情告訴了劉嬋玥,她聽完,喟然長嘆:“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祁國發生了這麼多事。”
“祁國時局動盪,以後的幾年怕是都不會太平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忌憚姜國,同意讓長公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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