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不會因為父皇而留在皇宮,劉嬋玥看向桌上瓶子裡的一支紅梅,眸中不自覺酸澀起來。“她是為了我。後來她被誣陷,主謀是惠王。和你的另一個女兒,餘氏。”
“先皇為我和安氏賜婚時,餘氏已經入宮為妃,我和她並沒有交集。可是我釀成了大禍。”
“母妃的身世,你和別人透露過?”
憶起往昔,餘行之的臉上還有可見的懊悔和愧疚。“那日我在軍營中喝醉了酒,安氏恰好來探望,當時重華因為私通一事被先皇幽禁,我又被先皇限制進宮,我為了鳳棲出生入死,可是愛女卻因為一個漏洞百出的誣告被她的枕邊人送入牢獄。我當時悲憤交加,喝多了酒,不知營帳中還有旁人,胡言亂語了幾句,被安氏聽了去。我知道安氏身份有異,可因為是先皇賜婚,我身邊也有先皇的人監視.....我不能輕易傷害她的性命,所以婚後只能住在軍營,和她疏遠。可是百密一疏,安氏聽了我酒醉的話,便密報給了惠王。”
劉嬋玥說道:“後來,母妃和榮恆會面,請求主審此案的他為她判定為私通,諫言父皇將她賜死?你在哪?你說她是你的愛女,可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送死?”
“我早就因為軍功被先皇忌憚,我雖然是將軍,可軍權早已被先皇收走。惠王當時手眼通天,我若是行差踏錯一步便會被他抓去把柄——屆時重華和我的關係,會被惠王安上利用外戚,對皇點陣圖謀不軌的罪名。那時候惠王知曉你母妃身世的線索後便著人調查,而重華也不敢有絲毫的延誤,令先皇處死自己,再借故燒燬和她往來的一切事物。在你母妃故去一年之後,她有一位姓易的師姐找到我。她說因為近年來千玄門被各派圍剿死傷慘重,門派不敢再引起朝廷的注意,故而沒有救下重華的意圖。重華的兩位師姐在她被害之後閉關修行,出關前往京都探視重華時,才知道重華已經身死....而她也礙於千玄門長老的身份,不能親自除去惠王和先皇。但是她說會有辦法假手於他人,令我靜待時機幫她。私通案子中疑點很多,先皇當年一怒之下賜死你的母妃,也是因為——”
往昔的種種疑點串聯起來,劉嬋玥震驚:“母妃已經育有一位皇子,還有你這位強大的外戚,父皇那時候身體便每況愈下,他怕哪天自己歸天,而劉善尚且年幼——”鎮國將軍沒有否認劉嬋玥的說法,她渾身覺得寒冷,血液倒流。“他怕母妃扶持幼子上位,垂簾聽政,然後借勢讓你捲土重來.....可為何孤從未聽說你和母妃的父女關係?”
“她曾女扮男裝跟在我的身邊,朝中人只知道我有義子,卻不知她是女兒身。她進宮時,宮中已經有了一位我的繼女。先皇怕她再以餘家女兒的身份入宮,會引來朝中非議,便讓她化名姓黎,又改造身份,才順利入宮。”
“怪不得,父皇他有立子殺母的決心,可又怕殺了她會讓你震怒。眼前私通的罪名是多好的機會....父皇他怎麼會不抓住呢?”
“先皇原本想要藉機將重華殺了,然後將你和劉善安置在冷宮幾年便接回來,可是處死重華之後他就後悔了.....他不願意承認真正害死重華的人是他自己,一遍遍求證,重華是否因為私通而死。後來惠王託人上奏因為重華和宮外之人私通,你和幽王的來歷難以判定——故而先皇應該處死你們以保全鳳棲皇室一族血統純淨。你父皇收到奏疏之後沒有動靜,只是讓宮人再也不要提起梅妃半個字。”
“父皇相信母妃沒有私通,卻不相信待他歸天之後,母妃不會引外戚干政。”
“你母妃入宮之後,先皇就限制我入宮探望。為數不多,我去探望她時,她都提醒我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她肯定有所察覺,先皇對她的殺心漸重....故而她決定讓私通一事化虛為實,藉機焚燬自己的痕跡阻止惠王的追查,又能以自己的死讓先皇愧疚,等來日接你們出冷宮。”
劉嬋玥搖頭:“這不是個明智的方法。會有更好的方法!”
“我曾經和英國公長子榮恆談論過此事,誠然,肯定會有更好的辦法。但是她一日不死,你父皇對我,和對她的疑心就一日不肯消退。惠王又對皇位虎視眈眈,來日若是你父皇真的把皇位傳給惠王——我們幾個人的命運,便不會再由著我們自己掌握。也正是因為你母妃的死,對先皇再也沒有威脅,他才將矛頭對準了一直興風作浪的惠王。那時候他又扶持了幾位朝中的新貴打壓惠王的勢力,他對你母妃的追查,才沒有繼續下去。後來先皇將你託付給英國公長子榮恆,又在你身邊安插自己信任的朝臣,你登基時梁王串通惠王一起謀反,我本想借此時機暗殺惠王,可有人先行一步。”
“當年父皇見宗胤重提母妃冤死的舊事,知道時機到了,便為母妃洗刷冤屈,再接孤和劉善出冷宮.....”
“原先我和榮恆的計劃還要比這晚半年,可想到有人勸動宗相,讓他重查舊事。”餘行之看向劉嬋玥,已經心知肚明是她令宗胤有此番行動。
“可你們原來的計劃,大概不會擁護我為皇帝。按照孤的計劃,如果劉善沒有瘋,等劉善登基之後我便以長公主的身份協同管理朝政。屆時劉善就是我的傀儡,等再過幾年我羽翼豐滿,我便讓他禪讓皇位給我。可是計劃有變,孤登上皇位的步驟比預想中還要順利很多。”
“但願.....你不要像你的父皇.....”
“鎮國將軍不妨好好想想自己的安危。”
“我深知,在你母妃決定進宮復仇那一刻應該有所阻攔.....我也深知,你母妃的身份發現端倪,和我有割捨不開的關係.....可我是一名軍人。我應該殺死最後一個敵人,然後死在戰場。臣屢次勸說陛下允許臣出征,可陛下都不允。如今臣向陛下表明心意,陛下可允嗎?”
劉嬋玥冷漠地望著餘行之蒼老的皮膚:“孤會處死安純,至於你.....孤會給你一個痛快。”
“我最後一次見重華,是在她被誣陷私通的五天前。她那時候興高采烈地給了我這個,她那時候容光煥發,和她進宮之前已經全然不同。”餘行之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那嶄新的模樣一看便知道被他護得很好。
可是劉嬋玥在看到那張信紙時,關於舊日的回憶湧上心頭。
餘行之說道:“那是我時隔七年再次和她相見,你父皇在上林苑,我那時候也在上林苑冬獵,你那時候並不知道。”
紙上的,是劉嬋玥曾經寫給梅妃的一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