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下朝之後,樞密院副使楊潔來紫宸殿請求見劉嬋玥。“陛下,今日本該由樞密使來面見陛下,只是如今她公務繁多,一時脫不開身,便委託臣來向陛下稟告西寧侯府一案的進展。”
“無妨,你二人都是孤的親信,誰來稟告都是一樣的。”
“經過樞密院查證,西寧侯府聯合清水縣縣衙逼迫農戶賣地,後又低價僱傭其為自己的良田耕種一事確有其事。縣衙內的卷宗、農戶口供、包括清水縣縣衙和西寧侯府來往的書信都在此。請陛下過目。”
一沓厚厚的卷宗被楊潔雙手奉上,劉嬋玥把它們抱過來,陳列在桌案上,一頁頁仔細閱讀,樞密院最終的總結的卷宗內極其詳盡,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何時何地有多少農戶遭到迫害,勞累致死——又有多少人不堪欺辱設法逃跑,卻又被侯府的人追回,最後鞭打致死。
劉嬋玥又回想起那日在清水縣看到的無人看管的農田,那個農田原本的主人,會不會也沒有逃脫被侯府壓榨欺騙的命運,淪為這卷宗之中的一縷冤魂?翻看完了最後一頁,她實在無法讓自己再繼續強裝鎮定下去。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清水縣縣令?”
“殺了。暗殺,讓他病死,這件事不要打草驚蛇。”
“那西寧侯......”
“他是有爵位傍身,可如果不懲治他,孤如何對得起這些死在他手底下的無辜的農戶?”
“陛下命令臣將清水縣縣令暗殺,那麼對西寧侯,陛下是否也要採取同樣的手段?”
“他自然是要死的,可是他不能這麼草草死了。他若是死於暗殺,朝中必定有人起疑心。孤要用一個方法,不僅不會在朝中引起其他人的懷疑,還會讓西寧侯的死起到一個威懾的作用。孤要讓其他的氏族們看看,敢欺上瞞下的人、敢魚肉百姓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也許是劉嬋玥此時的眼神太過兇惡,連見慣了嚴酷刑法的楊潔此時也是身子一顫,跪了下來。“臣在此聽候陛下調遣。”
劉嬋玥以一隻手撐著桌案,讓自己的計劃慢慢地在腦海中成型。“貪心者,必定自食惡果。他們既然喜歡誣告別人,那不如讓他們也嘗一嘗這種被誣告的滋味吧。就按照孤說的去做,有任何其他的動向,記得來向孤彙報。”
“是。”
日暮西斜,劉嬋玥開啟藏書閣的一扇窗子,孤身站在窗外,沉默地看著遠處。彼時還是春光無限,眼前從近到遠,一路繁花開遍,美不勝收。
劉嬋玥正想事情想得出神,還沒在意背後,一個身子已經靠近。肩上一沉,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裹在了她的脖頸周圍,暖意瞬間湧入皮膚中。她只是微微側頭便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劉嬋玥彎下腰,腳步往前邁了幾步,佯裝想要躲開,宗胤只是跨了一步就追趕上了她,說也不說,直接將厚實的大氅罩在她的身上。“晚上天氣冷。”他把劉嬋玥的身子轉過來,雙手攏著她的兩隻小手。“凍得都感覺不到冷了?”
劉嬋玥知道,如今早春的天氣,讓自己的雙手冰涼,還故意伸直了胳膊,將兩隻手“啪”地一下捂在他的臉頰兩側。
宗胤的神色沒有變化,一動不動。劉嬋玥說道:“這不是知道,自己有暖手爐嗎?”調笑完,劉嬋玥踮起腳尖,伸出手摸了摸宗胤微微笑起來時眼角擠出來的紋路。
“衰老並不恐懼。老而無用,才是。”
儘管風雪已經在他的臉上開始雕刻皺紋,可他說話時那堅定的眼神卻和往日無二。透過他黑色的瞳仁,劉嬋玥能看到一個更加年輕的宗胤。看著一個受蕭重摧殘過的,滿目瘡痍的戰場,而自己雖然手握兵刃,卻無能為力的宗胤。
“你想要向蕭重報仇,想很久了吧?”
宗胤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仇自然想要報,這是血性。可我也知道,不能置國家安危於不顧。若是來日真的要和南梁開戰,你只需要指派最合適的良將。我無論是在前線還是在後方,都會盡忠職守。”
“我知道你會。”劉嬋玥忽然想要抱抱他,用他向來喜歡放在掌心的手拍一拍他的背,不能讓那些死於毒煙的將士們起死回生,但是至少能有一絲寬慰。
她也確實那樣做了,劉嬋玥張開雙臂要抱他的那一刻,他已經知道她要做什麼,立刻伸手將她擁入懷裡。“你和蕭重交手的時候,我還小,有自己的苦要吃。那時我什麼都做不了,對你,只能表示遺憾。”
宗胤寬慰地輕笑:“我自然懂,你不必被我的事情影響。”
劉嬋玥的手伏在他的胸前,摸了摸他領口前的金絲繡紋。“漸漸地,好像覺得自己和你,別無二致。你的過往、痛苦,我都想要了解,都能感同身受,就好像那也是我曾經的故事。這或許,是默契?”
宗胤稍稍鬆開劉嬋玥,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眼睛。劉嬋玥問道:“你不這麼認為?”
”。易不之來。是“:頭點又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