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緩慢地吹拂著，油油綠綠的嫩草緩緩晃動，燕縱歡生起火，那火苗瞬間就跟著風的節奏肆意搖擺，好像是一場永遠都不會結束的舞蹈。
劉嬋玥裹著燕縱歡給她的外衣，在有些清涼的微風中安靜地坐著。她看著火苗不說話，直到燕縱歡坐到了她的身邊。“從未見你如此安靜過。”
“我並非呱噪之人。再說——”劉嬋玥伸手指向夜空，漫天的星星如玉珠凌亂散落。每一顆星星都閃爍著輝澤，在無垠的天幕之下，顯得美麗極了。“你看這裡這麼美，面對星空浩瀚，我自然失語。”
燕縱歡雙手背到腦後，向後一倒，輕盈地倒在了草地上。他將一條腿翹起壓在另一條腿上，穿著軍靴的腳悠然自得地晃動著。“六郎還以為是六郎哪裡做的不好，唐突了你。”
“如何算是唐突？”劉嬋玥忽然在他的身側躺下，頭枕在胳膊上，看著他的側臉。燕縱歡倒是沒有料到劉嬋玥會做這些。“這樣算不算唐突？”
她的臉距離他的側臉靠的很近，他的頭往另一邊側了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他又忽然把頭轉了過來，接著把身子也側過來，他們兩個人的臉面向對方，互相看著。他在笑，眼睛裡閃爍著跳動的火苗發出的亮光。這一刻他們靜靜地看著彼此，遠處的木柴被火燒得劈啪作響的聲音不斷地傳來，無比清晰地傳到他們的耳朵裡。
劉嬋玥問道：“做什麼？”
燕縱歡搖頭，接著又笑了笑，潔白的牙齒露了出來。他一雙眼睛就專注地放在劉嬋玥的身上，她看向哪裡，他的眼睛就追過去哪裡。無論看向哪裡，最後都會被他的視線追尋到，劉嬋玥好像躲無可躲。最後她又將視線放在他的身上，莞爾一笑，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在看什麼？”
“離國路途遙遠，玥玥就沒有什麼想要對六郎說的？上次去青州之前，好歹帶了個護身符。”
“那哪裡能相提並論？此去離國，又沒有危險。”
燕縱歡翻過身，又躺在草叢上，重新翹起腿。“六郎從不愛向人伸手索要。即便是賜予，若是自身所做成就不匹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劉嬋玥也翻過身，平躺在草地上。清風舒緩，她的臉彷彿是被柔軟的輕紗來回拂過。夜幕好像垂得很低，彷彿伸出手就能摘到上面的星星一樣。“六郎想要什麼呢？”
燕縱歡沒有立刻答覆她，他們平躺在草地上，看著近乎咫尺的星空，讓沉靜的空氣在他們面前緩緩流動。“從這裡，一路向北，騎馬不過幾月，便會到一片黃沙大漠。那裡有清澈的泉水，白日里能看到鷹擊長空，夜晚漫天星子閃耀，是另一番美景。”劉嬋玥點點頭，等待他繼續說些什麼。“若是向南而行，則會看到巍峨得令人敬畏的山脈，寬闊波瀾的湖泊。我曾聽軍中的將士們說過，若是在那裡乘坐遊船，便可見世界之廣大無限，是六郎此生必想去的景色。”劉嬋玥轉過頭來，看著他微笑，他也側過頭來。“玥玥，六郎不會做承諾不到的事情。那些地方，我都想要帶你去。”
他認真的神色讓劉嬋玥回想起方才在馬上，他向她一番豪言壯語，說要帶著她遊歷名山大川的神色。原來她那時忽然的沉默，他都明白。他什麼都明白。
“如今，恐怕不行。”
燕縱歡展顏一笑：“那便等到日後。年復一年，總有一刻，我能帶著你從京都而出，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恐怕，要等到天下真的太平才好。”
“這也是我終此一生的心願。以後若是有這麼一天，天下太平，你沒有要緊的政務需要做，將那些政務交給信得過的人就好。你和我策馬離開，從這裡出行，一路向南或者向北，都由你選擇。”他為她描繪的那一副畫卷在她的面前一一展開重現，天地廣闊，劉嬋玥能看到兩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人策馬揚鞭，一路恣意而行。如果那一副畫卷，也如同眼前的星空一般，觸手可及就好了。
劉嬋玥笑著點頭，算是答應他。“好。”
“那玥玥想要先去哪？”
“去哪都好。”劉嬋玥望著星空，伸出手指，也不知該指向什麼地方。手心正對著的是眼前的星空，好像伸出手來，就能將耀眼的星星抓個滿手。“只要能出來，和你出來，那便去哪裡都好。只要——六郎不違約就好。”
燕縱歡牽起劉嬋玥被夜風吹得有些冰涼的手。“違約，非六郎所擅長。”他的承諾，風要是能聽到，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