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從短暫的回憶中抽離，隨後開口：“燕將軍可知，離國王城有多少兵力？”
燕縱歡愣了愣，“據我估算，不足三萬。”
南宮靖宇搖頭：“除去逃走的，就算從相鄰的村鎮抽調人來，也不足兩萬。區區兩萬軍隊，如何能抵禦南梁近十萬的精兵？就算能撐住，我們被困在王城中，糧草問題如何解決？城內的糧食儲備撐不了那麼久。”
“但是此舉是現下最為可行的辦法了，若是直接發兵直驅王城，怕是要給南梁捲土重來的機會，他們若是在離國境內繼續作亂，離國再無安寧之日。”
南宮靖宇思索片刻，才道：“陛下作何打算？”
燕縱歡搖頭：“暫時沒有收到回函，想必定然在趕來的路上。陛下乃果斷之人，傳令不會耽擱太久，若是尋常的速度來看，今日或者明日，君後便能收到陛下的回函。若是陛下抉擇......結果怕是一樣的，她不會放過重創南梁大軍的機會。”
南宮靖宇抬眸一笑：“是啊，我也猜到了，反正這也是我所......不，這種時候不該說這些。我身為她的君後，自然理應和她共進退。為了離國，為了百姓，為了我的君王......就按你的計策辦吧，這已然是最好的謀劃了。”
燕縱歡猶豫片刻，還是朝著南宮靖宇拱手行禮。“君後曉大義，末將佩服。”
“還有何事？”
“我自關口疾馳而來，匆匆一瞥，卻見得不少慘遭屠殺和俘虜的民眾，更有逃離戰火卻無處可去的流民，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是啊，除了王城之外，離國境內其他地區的百姓，更是飽受戰火摧殘，我有心搭救，卻無力......你也知道，王城若是守不住，離國覆滅，只是在須臾之間，我若是不留在王城死守，恐怕......”南宮靖宇袖口中的手下意識攥緊，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之內。
“行軍打仗的休戰時節，雙方達成約定並且相互制衡，都不可出兵，此舉便是給你騰出空閒，安定四方，搭救黎民百姓。”
“燕將軍心繫離國蒼生，在此謝過。”
“當不得君後一謝，只是眼下南梁軍隊已經突破關口，打算直取王城，他們數日奔襲，距離王城已經不遠了。我能溜到大門口，這也代表離國王城的部署仍然有漏洞，恕末將直言，您仍然需要對離國王城的防線再做調整。”
南宮靖宇沉聲應下，請燕縱歡臨時對防線的部署指教一二。不多時，遠處的呼救聲停了，二人估摸著怕是王城守衛解決了問題，正在趕來的路上，燕縱歡便朝著南宮靖宇一拱手。“軍情十萬火急，耽擱不得，我也不能多留，就此別過。鳳棲大軍不會拋棄盟友，望君後珍重自身。”
“燕將軍此番話讓人心安，也請你善自珍重。”
燕縱歡點點頭，又重新躬身，貼著城牆緩慢移動，避開了暗樁搜查的視線，躍入護城河水中，順流而下。
見他平安離開，南宮靖宇收回視線，卻無意之間瞥見了遠處向他揮手的衛兵。衛兵離崗了一小會去救人，回來得很快，他渾身溼淋淋的，看他的神情，似乎是將人平安撈了上來。
“你走的這段時間，無人接近，你且放心。”
“謝過太子殿下。”
南宮靖宇朝著他略一頷首，重新走上了大街回宮，此時已經黃昏，家家戶戶卻也無人敢點燈。只有一個不知道是誰家的幼女，在街上玩耍，她拎著一隻明滅不定的蓮花燈，卻是漆黑街道的唯一光亮。遠處陰雲密佈，似乎有一場傾盆大雨，將要澆滅那似有似無的微弱火光。
“轟隆——”一聲雨夜的驚雷，自蒼穹劈向無盡綿延的大地，白光撕裂了晦暗的夜幕。滂沱大雨，兜頭澆在跪在地面的萬千生靈的頭頂。
雨水混合著泥水滑入甲冑的縫隙，濡溼了粗布衣衫，城牆上藏身於掩體之後的弓弩手填好機擴，準心卻在他的手中胡亂地抖動，怎麼也瞄不準。弓弩手望向自己的手，因為恐懼而戰慄的手臂幾乎拿不穩弓弩，日復一日的機密訓練，都抵不過此時親身面對戰場的恐懼和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