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之後,天氣便肉眼可見炎熱起來。尚且清晨,劉嬋玥坐在室內披燻躬政,也感受到了幾分難捱的沉悶暑氣。
劉嬋玥說道:“渭水河畔,孤記得,有良田千百畝。如今時節,已經是小麥成長佳節。”
璇璣問道:“農時已經到了,陛下想要攜帶大臣還是微服私訪?”
“喚君後同去吧。”
驪山坐落於渭水之濱,坐船前去千畝良田,只需要兩刻有餘。劉嬋玥和南宮靖宇坐在船艙之內,靜觀平靜無垠的渭水。日暈於蔚藍天際顯示出唯二的色澤,側岸高大的樹影投於水面,而被船舟劃過的漣漪蕩得破碎。偶有飛鳥掠過天際,鳥語爭鳴,蟬聲也參與。
這幾個月雨水稀少,便讓這渭水也清澈。倒是讓人很難看出,洪浪滔天的影子。
劉嬋玥說道:“渭水水患,由來已久。如今這湖面光景,到了七八月恐怕便無蹤了。只願,今年的水患莫要嚴重。否則百姓生計,總歸耽擱。”
南宮靖宇說道:“戶部下發的歲修費年年不曾間斷,若堤壩無事。便難有險情。這幾日宗大人早出晚歸,我碰見過幾次。”
“他前些天和我提了渭水水患一事,便主動接下了監察水利一事。渭水水利一向得到朝廷的重視,派來治水的官員更是數不勝數。”
“驪山建有行宮,此地也算是天子腳下。我這幾日下山過幾次,民間對縣令太守都是讚譽,想必並非欺上瞞下,不知所謂之輩。”
“我記得,此處的縣令乃是先前一屆新科狀元。還算有經天緯地之才,離京任職也有五年。”
“可是該調任了?”
“待宗胤將此地業績呈上,論功再議。”
船舟行過一段距離,如今遠眺渭水,已然能瞧見對岸一片無垠的青田。距離近了,便是風吹麥浪,青綠色的小麥密密麻麻一片,微風輕拂,便盪漾出一片青色連綿的海。
麥田間隔幾步便瞧見農戶行於其間,兩人一組,於渠中舀水,提著戽斗,行走之處便有水流從竹篾的縫隙中淅淅瀝瀝地流入麥田。而邊緣水流湍急之處,建有數個木質筒車,竹筒臨流取水並隨著水輪轉到輪頂時,河水便會自動倒入木槽,接著流入田間。
五月初到中旬,小麥最需要水源灌溉。這些天從小麥的長勢中,便能瞧出這千畝良田今年的收成。
劉嬋玥和南宮靖宇下了船,站定在麥田邊緣。南宮靖宇笑著看了劉嬋玥一眼,便揮手高喚不遠處認真耕作的農戶。“小哥,今歲這麥谷長勢如何啊?”
那年輕的農戶聞聲抬了抬頭,見狀停了手中的活,見狀停了手中的活,取下斗笠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古銅色的臉上露出淳樸的笑,朝著他們走來。
小哥瞧了瞧劉嬋玥和南宮靖宇身上的衣裳,行止稍稍拘謹了些,但是提起麥田卻是一臉發自內心的喜意。“稟貴人,今歲這麥谷,長勢可喜人呢!”他稍稍彎腰伸手捏住一株小麥,兩指在鼓脹的麥粒處捻了捻,薄薄的皮破了之後,裡頭便爆出了一滴白漿。“貴人瞧,這麥粒飽滿呀,裡頭水分足足的。今年我家便能吃上更多的葷腥。還要謝謝天家,這幾年收成好,又徵收少,咱這日子也好過啊。我妹子年初出嫁,也多送了幾斤豬肉,十里八鄉也算是有面子。日後在夫家,也不會受欺負了。”
劉嬋玥聞言不由得笑開,南宮靖宇瞧著她眉眼喜悅,便也彎了彎唇,同小哥寒暄了幾句,便告了別。
“在玥玥的治理之下,百姓安居。玥玥是個好君王。”
“在其位,謀其政。我以前,很害怕當不好皇帝。宮中錦衣玉食,我便怕一葉障目,未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我初登基時,北疆於我邊關躁動,而南梁更是趁機攻入我鳳棲領土。那時候我幾乎整宿整宿不曾安眠,一閉眼,都是餓骨嚎哭。”
“但是玥玥守住了鳳棲,未曾讓鳳棲喪失一城。經年休養生息,鳳棲已經容光煥發,更比當年。”
劉嬋玥笑道:“日子還長。帝王者,最怕江山基業毀於己身,如此愧對於民,愧對於打下江山的先祖。”
“聽說玥玥想要建立百家書院,供天下寒門求師問道。那此院建成,玥玥有何打算?”
“若到了那日,我便想要建女子書院。雖說如今女子可入學堂,但仍受到歧視,天子腳下不敢造次,可地方書院卻陽奉陰違,男女書物全然不同。倒像是換了個地方,學那些三從四德。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廣招女先生,立女子書院,廣而昭告天下。為天下的女兒家,開闢一條錦繡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