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南梁
夏日蟬鳴陣陣,吵得人難以安眠。哪怕是夜間,那大開的小窗中穿堂而過的夜風,也帶著難言的暑氣。
紗帳之下,床榻之中的人翻來覆去,悶熱的夏日,喧鬧的蟬鳴還有繁雜的思緒,都讓洛善愈睡愈清醒。
洛善擰眉深吐出一口氣,索性起身,拎著一壺冷茶走出屋外,尋了一處小石桌子坐下,臺帽幽幽探尋這樹上仍舊孜孜不倦的夏蟬。洛善猛地灌了一大杯冷茶,冷茶入肚,方才覺得一身燥熱之氣抑制了些許。
蟬鳴實在讓人心緒煩躁,洛善起身走到樹下,彎腰挑選了一枚小石子,繞著樹走了一圈,眯著眼將石子彈入枝葉之中。不一會兒,落下一隻生死不知的蟬。可惜無知的蟬不知道殺雞儆猴的道理,自顧自地擔任著夏日嘈雜的使者。
洛善扯了扯唇,輕嗤一聲,隨即坐回原位,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上的瑪瑙串。
洛安辭為表皇帝仁慈,也是為表堂兄溫和,往他的府中送了許多華而不實的東西,還勒令他上早朝,表面上信任實則試探地沒幾日便要找他一敘。
不過這般倒是成就了洛善一人曾事二朝二主。可旁的一切,不論是權勢、財帛亦或是美人,都不及待在皇姐身邊來得自在。
洛善把弄著杯麵凸起的松竹紋,慢吞吞地品茗一杯,輕嗤一聲。“難喝。太慢了。”照這個速度下去,他何時才能被放歸故土,回到皇姐的身邊。這南梁,終究是讓他呆膩了。
現下洛帝帶著重臣前往行宮避暑,是最好的下蠱時機。至於皇姐的囑咐......洛善的眉眼稍稍壓低了一分,隨即又喝了一杯冷茶。那就等他回去,再同皇姐告罪。
翌日,洛善起得早,踩著婢女送來膳食的時辰,將人喚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今日這膳房,都做了些什麼?”
“稟王爺,有豆腐湯,甜漿粥......”
洛善漫不經心地舀著淡黃色的粥水,隨即薄唇彎了彎,接著擰眉露出一副怒色。“這裡面怎麼有鬢髮?”
婢女聞言大驚失色,便顧不得許多湊來看,洛善好整以暇地在婢女湊過來的時刻,指尖稍稍勾了勾對方垂落的青絲,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蟲子迅速隱匿進入髮間。
洛善稍稍避開:“是本王看錯了。”洛善刻意放緩了用膳的速度,餘光瞧著一旁香架子上燃燒的時辰香,見時候差不多,便放下碗筷,又輕輕釦了扣膳盤,將一袋紙包放在上面。“本王吃好了,待會兒你去把這個放進大臣們的膳食裡,再把這紙包吃下去。可別放錯了,陛下可不愛吃這些。”
那婢女顯然已經被控制,聞言點點頭,將紙包塞進懷中,收拾好桌面上的殘羹冷炙,便往回走。
洛膳瞧著她離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就等今晚,見分曉。
晚間,宴席上觥籌交錯,金樽清酒,佳餚美食。洛善瞧著身旁和他斗酒卻毫無醉意的大臣,彎了彎唇。“大人可是醉了。”隨後低聲說道:“不若向陛下告罪提前離席。”
那大臣原本清醒的眸子不知不覺竟然多了些醉意,說話也開始含糊起來。“是,是有些醉了。”隨即猛地站起身告罪:“陛下,臣不勝酒力,可否先行離開?”
洛安辭笑道:“愛卿這千杯不醉的酒量,還得再練。便先離席吧。”
洛善低眸瞧著那大臣走出殿外,見目的達成,便也提前告罪離席,懶得和場上之人虛與委蛇。
洛善尚且走出殿外不遠,卻被一道陰柔帶著笑意的聲音攔下了去路。“殿下,且慢。”
洛善聞言腳步微頓,他轉身看向夜色中漫步而來的唐宛,心下莫名起了幾分危機感。“唐大人有何事?”
“本以為殿下醉了,想要送送殿下。如今看,應當是臣憂心了。”唐宛含著笑走近幾步,話音落下,便從洛善的身邊擦過,僅有幾分衣襟相撞。“殿下安。”唐宛輕聲說道:“黃雀在後,多謝親王。”
待唐宛走後,洛善輕笑:“黃雀在後?若是我此番作為為你唐宛做嫁衣,那豈不是白忙活?”他拿出袖中的忠心丸,摩挲著說道:“還是皇姐想的周到,這東西果真比我那巫蠱更有用。如今我將這東西和我的巫蠱結合,所煉製的新巫蠱,唐宛,看你如何黃雀在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