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人重巧夕,燈光到天明。黃昏時分,乘著天際最後一抹豔色的晚霞,驪山鎮家家戶戶,亮起了燈火。渭水之畔的不遠處,立有一處古色悠長的寺廟,而從院中天井俯瞰而下,擺有左右兩張香案,一拜織女,二擺魁星,期盼心想事成。少女們圍在外頭的小桌上,屏息凝神瞧著投針驗巧。
劉嬋玥見那頭人潮簇擁,便也拉著南宮靖宇前去觀望,方才走進,便聽見其中一個女子笑聲如鈴,輕拍雙手。“哎,彎了!阿娩得巧了!”
人太多,劉嬋玥只能隱約瞧見被擁在中間女子髮髻上的步搖,聽見熟悉的名字,她停了停腳步,便耐心等了一會兒。很快,便輪到其他人,沈娩從人群中走出,看見劉嬋玥,笑著行禮。“這位是......”
劉嬋玥回以一笑:“我夫君,南宮。”
女帝夫君,又姓南宮,自然便是鳳棲正兒八經的君後了。“原來是南宮公子。您也是來看燈會的?”
劉嬋玥點頭:“怎麼不見謝寅?”
沈娩笑道:“他在廟中上香。”
劉嬋玥同她聊了不久,拜會禮也即將開始。謝寅瞧見他們,過來打了招呼,便排到供著魁星的香案後。
劉嬋玥和南宮靖宇倒是沒有什麼想要拜會的,便走去一旁靜立,瞧著男子女子們井然有序地拜會上香。供奉織女的女兒們眉眼青澀,目光憧憬,尚且是還在期盼著轟轟烈烈紅塵的女兒家。而供奉魁星的,既有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有穩重的青年,更甚,也是一家之主,是誰的丈夫,誰的父親。
劉嬋玥隨意地劃過隊伍中的每一個人,目光瞥到謝寅身後時,卻是眉眼稍稍揚起。嗯.....小少年。她唇角微挑,輕輕碰了碰南宮靖宇的手臂,示意他看過去。
南宮靖宇似乎也注意到那個小少年,側首躬身,笑著附耳。“玥玥也瞧見了?”
“看得出來。”
小少年的男子扮相也不算是拙劣,甚至仿製了眉骨臉型,將喉結也偽造上,本就不高的身量和清瘦的身形,也還能以歲數尚小解釋過去。只是她站在男子當中,竭力剋制著想要退避三舍的眼神,便頗為好笑,也露餡了。他們並未打草驚蛇,只是看著輪到她,少年許願虔誠,甚至有些迫切。
劉嬋玥耐心等她許完,才叫住她。“小公子,可否談一談?”
那少年眼神機警地看過來,聞言遲疑了一會兒,才幹脆點頭。“我待會兒想要去放河燈,若是順路,邊走邊聊?”
劉嬋玥欣然應允,三人走出寺廟幾步,靜默才被打破。
少年問道:“您想同我談些什麼?您看出來了?”
劉嬋玥問道:“姑娘作男子扮相,是想要以此參加科舉?”
“......我家是商戶,科舉什麼的,行不通。況且,女扮男裝,扮了可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永遠都要戴著面具,活得也不痛快。我來拜魁星,只是想要圓一個學子夢。”
“士農工商等級制度,在我朝並不算嚴苛。為何不曾想過,去考女官?”
她聞言稍稍垂眸,扒了扒腰間懸掛的和田玉,好一會兒,才無所謂地開口。“我有一個哥哥,自幼便想要入仕,但是父親不願,怕家業無人繼承。”
“之後呢?”
“溫和孝順的人自然是父命不可違,而我哥哥,叛逆桀驁,離家出走了。而後,爹爹退而求其次,想要找個上門贅婿,管理偌大的家業。”
劉嬋玥失笑:“上門贅婿.....竟然信外人,也不信你?”
“女兒家拋頭露面,自古以來,都授人話柄。”
劉嬋玥挑眉:“你也這般覺得?”
“自然不。離經叛道,有時候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